“你以为你吓唬谁呢!”
故榆倏地支起脑袋,冷着圆眸从池渊身上一蹦而下,面现微愠,指他便驳:
“枉你们北疆人自诩好爽洒脱、骁勇坦荡,暗中冷箭,不但残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小姐们,还以情为诱饵,一连伤了三个女子的心,就你好意思说,替得是被错付感情的阿姊报仇,小人常戚戚,说的就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假君子!”
“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即墨誉眸溢薄笑,冷哼怼道。
故榆被池渊护在身后,一手攥着他腰间衣衫,偏头瞪着即墨誉,下拉眼睑扮鬼脸:
“好说好说,多谢夸奖!”
即墨誉不气反笑:
“故二姑娘这一口灿如莲花之舌,可真想让人割下来,好好欣赏把玩一番。”
池渊凝他:
“你若活够了,大可试试。”
即墨誉“噗嗤”笑了出来,他一手捧腹,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眸看天,声音淡到生死轻如鸿毛:
“怎么,殿下此言,我今个要是跪下来痛哭流涕的求你们饶我一命,像是我这脑袋就不必掉了似的。”
“你到算是有自知之明。”
贺繁余光瞥了瞥四手相叠在一起泪眼婆娑的望着即墨誉怀里才刚满一月的婴孩,黯然伤神又不敢放声痛哭的夫妻二人,迈出人群,持手上前,声若钟鸣:
“无有入关凭书,偷渡大瑞,连害霍斐、霍奇、胡涉三位朝中命官,另用非人手段毁人名节,下蛊加害的那些当初只不过上书严惩丽妃之官员的府上小姐们,桩桩件件,足够你这脑袋往下掉个十次八次了!”
“‘只不过’?好轻飘飘的三个字啊。”
即墨誉勾唇嗤笑,微转身子,一字一顿:
“在贺大人眼中,她们的命是命,我阿姐就活该受死吗?我桩桩件件,是够砍个十次八次的脑袋,那你方才点名道姓的每一个人,都该被一剑穿心,去地底下给我阿姐赎罪!她又有何错?她只不过是贪恋一时大好山河,纵情山水,天生爱自由罢了,是她想卷入这是非对错、官宦争斗中的吗?”
“不,她是不愿,但她也傻的可怜,真心错付一人,贪享情爱、遭人蒙骗,那宿城苏家明知霍贼不可信,还敢怂恿她入这上京城的豺狼窝里送死,他们该杀!霍斐言清行浊、谲而不正,只被胡涉几言几语的一蛊惑,便动了送我阿姐入宫选秀,与妖妃拼争天下的念头,见色渎职,为官不清,恬不知耻的让女人成为他们向上爬的梯子,害我阿姐玉殒他乡,他们不该杀吗?!”
即墨誉双眸狠厉充血,掌心死死攥住襁褓,许是掐疼了孩子,阿邈当即不安的扭动小身子,哇哇直哭。
“我的孩儿...”
胡青禾掩唇躲在肩背佝偻的薛子彰胸前,涕泪横流,她控制不住自己伸手去够孩子,往前才挪了半步,便被一时萧条颓丧到老了十多岁的丈夫拽住手腕,拉回原地,见薛子彰痛苦的闭眼摇头,晃下两行清泪,她也只能倚着他肩,随孩子一重接一重啼哭,从指缝溢出微乎其微的呜咽。
即墨誉可没耐心哄孩子。
他指腹稍稍用力摁住阿邈喉咙,突然而至的窒息感使得小孩喘不过气后重重咳了两下,当他再若无其事对上薛子彰那双悲愤满目到恨不得杀他为快的眼睛,即墨誉倏然心生痛快,继续幽幽道:
“是,我阿姐是害了你们大瑞皇嗣,可你们这些人真就以为,她那么一个善良的人,平日杀兔撵狗都不敢,一时下手害人就是她心中所愿了?族中几个老不死的知晓她误打误撞潜进了大瑞宫中做了宫妃,兴奋的马不停蹄便给王庭递去投名状,生怕晚上一时两刻的,到手的富贵就会长了翅膀飞走!他们拿捏住了我阿姐死穴,逼她不得不从,她所做一切,皆身不由己!她用她的命,又换了我的命!”
即墨誉声嘶力竭,捶胸颤声。
末了,他偏眸忍掉那股子烫眼堵鼻的闷酸,喉头滚涌,骤然回头又阴狠的环视院中众人,声从磨得发麻的牙关挤出:
“至于那些姑娘,可怜是可怜,但没办法啊,谁让他爹爱管闲事。你们大瑞不是有句话说的很有意思吗,‘父债子偿’,既谏我阿姐罪上加罪以表对狗皇帝之忠心,害得我阿姐在大理寺受了几十种酷刑又凌迟数日、后斩首虐.身,乱葬岗全尸都拼不齐,那我让他们也体会体会丧亲之疼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让他们与我一同受一受,当初才五六岁的我听闻阿姐惨死时的心悲欲裂,这也有过?!”
“所以,这是你讨好霍奇,蛊惑他这种贪色之人向良家女子下手,为你寻人下蛊打掩护之原由,还是你引诱他用霍斐之死,威胁胡涉与薛子彰私贩盐铁,替你与北疆来往传信的理由?”
贺繁冷静一言,随即就见护着胡青禾的薛子彰通身剧烈一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他先瞟视这位向来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少卿,紧接着,又喘息不稳、小心翼翼偷觑淡然斜睨他的池渊,顿时腿软脚麻,心如鼓震。
“呵。”
即墨誉无所谓轻笑:
“我当什么呢,那个蠢货,人心不足蛇吞象,死有余辜。话说回来,也是胡涉自己怕那时候被罢官的霍斐回过神来告他一状,花钱买凶杀人灭口不成,我只是好心帮他一把而已,就当霍斐是胡涉弄死的又如何?他胡涉手上还差多这一条命吗?本来,我是没想杀霍奇的,毕竟我书房截下之信,虽能让那狗皇帝念及君臣之情,留胡涉、薛子彰一命,但定然是足够霍奇死上好几回的了,又何必再脏我的手。谁让宫里哪几个也该死的不必我动手了呢,早些脱身布下薛家之局,报我大仇,用他之死换我个安稳,算他霍奇死得其所。”
“不过啊——”
即墨誉眸现得意,瞟看池渊,戏谑闷笑:
“看这样子,庄妃和那几个皇子公主的,用不着等不到今夜月升,就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