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兴奋的神色:“官爷你真是了不得,这等机密你也知道啊?”
那官兵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另一个官兵插了一嘴:“嘁,你那版本都过时了,新的版本是那公主不是秦王派回来的,听说她在秦国给秦王戴了绿帽子,想回来骗开城门好将功赎罪,重新讨那秦王欢心。”
周管事和几个凑过来听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总之无论哪一种,赵衡回来都是作内应的,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
那群官兵已经走到了柴车这边,一个士兵伸手就要拽赵衡。
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你们是哪个县的?”
顾峋不知何时已经从马上下来了,正站在几步之外,面沉如水地望向那个正要检查赵衡的士兵,声音不重,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本将军带的队伍,也要一一查验?”
那带队官兵这才注意到旁边那面挂出来的军旗,又看见顾峋身上那副铁甲和腰间佩着的将军令牌,脸色顿时变了,急忙躬身行礼:“啊——原来是辅国将军!将军的队伍哪里用得着查验啊,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走,这就走!”
一挥手,带着那队官兵灰溜溜地撤出了营地。
顾峋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那些背影走远了,才偏头对副将说了一句:“把军旗挂到队伍最前头。”
果然,接下来的一路上再没有关卡胆敢拦阻盘查。
赵衡坐在柴车角落里,小鱼缩在她身侧,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那个人好像很厉害。”
赵衡望着前方那面在风中猎猎翻卷的军旗,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荒谬感。秦国和赵国现在都到处在找她,天下之大没有一处她的容身之所,反倒是躲在顾峋的队伍里最安全。
想杀她的人,眼下竟是唯一能护她不被别人杀的人。
——
秦宫内。
云焕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伤害了赵衡,赵衡恨他入骨,不顾一切地要他死。凭什么顾峋要杀她,她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留在他身边?
他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忍耐到什么程度。”
——
第二天一早,赵衡从柴车里钻出来,正撞上周管事蹲在井边洗脸。周管事余光瞥见她,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进了井里。
“你你你,你谁啊?!”
赵衡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从额角一直蔓延到脖颈,皮肤肿胀发亮,像是被什么虫子爬过又挠烂了一样。
赵衡含糊道:“是我,小敏。”
周管事盯着她看了好几眼,确认了这个身形和轮廓确实是她,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
“嗯...大概是水土不服吧。”赵衡面不改色地说了四个字,转身去搬柴火了。
顾峋带着几名侍卫从营地那头走过来例行巡视。赵衡低着头蹲在柴车旁捆绳子,余光看见那双玄色靴子停在几步开外,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个侍卫大约是刚看见赵衡。他大叫了一声,猛地往后一缩,脚下一绊,整个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他条件反射地骂了一句脏话,狼狈地爬起来,凑到顾峋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得见。
“将军...那、那个姑娘咋回事,有点吓人啊。”
周围人这下子都注意到了赵衡,看到她脸之后纷纷发出各种各样受到了震撼的感慨声。
赵衡自己也没想到这脸涂得这么有冲击力。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疹子,可看那些士兵的反应,大约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可能是昨晚的药粉调浓了,导致效果格外的震撼。
被这么多人注视,她一时间也慌了,急忙背过脸去,用袖子胡乱遮住脸,耳根烧得通红,连脖子都热起来了。
顾峋倒是语气如常:“姑娘不用担心,估计是水土不服吧。”
他走过来几步,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了她,补了一句:“用这个吧。”
赵衡低着头,接过帕子,系在脸上。
然后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她慢慢抬起头,那几个士兵正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她,又看看顾峋,脸上明显憋着笑。
那个摔了屁股蹲的侍卫已经忘了自己刚刚被吓过,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里闪着一种促狭的光。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发出一声“哦——”的怪叫,然后第二个“哦”紧接着跟上来,第三个人没压住,“哦”了一半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整个营地就像被点着的引线一样,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原来将军喜欢这样的姑娘!”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早知道那太守家的董小姐,还费什么心思学弹琴,弹得手指头都起茧子了,也没见将军多看一眼。”
另一个也来了劲:“对对对,还有那个皇商家的郑小姐,煲了多少汤送过来,我数着呢,一共十三回,一次都没收。”
有人恍然大悟地总结:“都是不懂投其所好啊,早知道弄一脸疹子就好了嘛!”
看得出顾峋平时和将士们的关系很好,要不他们也不敢这样“蹬鼻子上脸”。他被士兵们的起哄声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低头咳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走了。”
那几个士兵跟上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朝赵衡这边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