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攥着重重的一袋银子,徐翊来到铺子里:“小宋掌柜承诺的赏银来了,大家都歇会儿吧。”
宋云初慢慢跟在后面,见大家一再道谢,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面承载了太多的情感,身处其中,总让她想离开。
“小宋掌柜!”
刚刚跨进房门,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
她转身看着后面的陈糖,轻轻问道:“怎么了?”
“今天回了家,我想多陪陪我奶奶,我担心她。”
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宋云初颇有些恍惚。
短短几个月,陈糖的个子窜高不少。由于经常在外奔波,她的面色呈现健康的红润色,身材也结实不少。
发上夹着一个小巧的自己用手工做的小夹子,将碎发都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又精神。
面对这样的要求,她没理由不答应:“当然可以,最近你和奶奶都小心点,铺子里不用担心,需要什么都多备着点。”
嘱咐着,面前的小姑娘突然扑进她怀里:“云初姐姐,你真好。”
闷闷地说完,她天真地抬起脑袋马后炮,“我能这样叫你吗?”
好像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宋云初抬手怜爱地摸摸她的发顶:“当然可以,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哦对了,这是我奶奶托我交给云初姐姐的。”陈糖变着法儿掏出了一双手套,递到她手里,“这是我奶奶做的,特别保暖!你可千万别嫌弃。”
猝不及防捏住一双黑色的厚麻布手套,她忍不住抚摸几下,套到自己手上:“我怎么会嫌弃呢。”
左右晃晃自己的两只手,“特别合适,很暖!”
看到她眼里的晶莹泪光,云初姐姐想到了自己的姐姐身份,将陈糖的两只手包裹住,温暖道:“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奶奶。”
“我会跟奶奶说的,她一定很高兴!”陈糖重重点头,终于破涕为笑。
眼见窗外天色将晚,宋云初哄着她抓紧回家:“少走夜路,快些回。”
送走了人,铺子里的工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离开。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掌柜的,叫翊哥一起吃饭了。”言一从厨房里招呼一声。
今日的饭菜香味甚浓,她光是闻着就胃口大开,快走几步敲响徐翊的房门:“吃饭了。”
门内一片安静。
再度抬起的手停顿一瞬,她突然意识到不对,直接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向她展示着她很少来的区域。
房间里空无一人,几乎不存在人生活过的痕迹。
床褥叠得很整齐,桌椅也几乎没有挪动过,唯有书案上的砚台中还残留些未干的墨汁。
宋云初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将视线缓缓停留在搁得端端正正的毛笔上,心里空落落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走了?
不是说……明天才会离开吗?
她还没有跟他说再见呢。
他在离开前还用了笔墨,写了些什么呢?
注视着这根毛笔,她几乎能在心里描摹出他写字的模样:腕间悬空,五指轻柔又透出几分强硬地立笔,走笔游龙地落下锋芒毕露的字体。
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笔看了许久,宋云初的眼睛有些酸涩,低头闭目间,言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宋掌柜,翊哥?”
她睁开眼的刹那,一滴泪突然快速顺着脸颊滴落,只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他好像已经走了。”
言一的身影在进门的一瞬间顿住,张着嘴震惊地看着宋云初的泪花,说不出话来。
“我眼睛太酸了。”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她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坦言。
“哦,哦哦我懂的。”言一也飞快地挪开视线,双手搓了搓,迈步进来,扫视一圈徐翊的房间,“翊哥怎么突然走了?我看到他发完赏银回了趟房间,以为他休息呢。”
他一边说还一遍用眼神瞄着宋云初的脸色,一边在心里想着自家翊哥交给自己的任务,不禁面如菜色。
让他把人保护好,可没有告诉他人伤心了该怎么办啊。
“但既然翊哥选择离开,那必然是已经做好了选择,小宋掌柜,你……”
没等他斟酌好说辞,宋云初已经抬手将脸上的泪痕几下擦干:“我们去吃饭吧。”
说罢,她大步迈出房间,只余猜不透她想法的言一在她身后跟着。
好吃好喝又是一顿,和她方才难过垂泪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