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哥临走,”言一试图打开话题,差点把自己咬了一口,“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话说得多了,铸剑铺小宋掌柜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什么话?”
不明所以的宋云初看着他又疯狂摇头,没事人似的又往自己嘴里喂了口饭。
不过是朋友突然离开了,她经历过的离别还算少吗,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是这样理所当然地安慰自己的,却不知缘由地失眠了。
西北边境的这座小城的这个夜晚,不知为何如此冰冷,窗外的风喧嚣着往窗上猛撞,似乎想要将她裹挟着推进无边的夜色里。
忍不住用棉被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她闭眼数着窗被吹得“砰砰”响的次数。
一下,两下……
当数到第一百下时,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
她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太响了。
只有捏着铃铛和令牌才能睡得着。
宋云初将盒子里的物什放在枕边,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两根手指,分别搭在两样东西上,长舒了一口气,一觉到天明。
*
隐隐的战鼓声传到了百里之外,震得徐翊心里一颤。
他睁开眼,感受到脸畔柔软的毯子,抬眼是熟悉的摆设,再移动视线,不出所料看到了自己的手下,言三。
“娘让你们来的?”他的声音喑哑,愣怔间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又在言三开口前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回公子,现在是午时了。”
“那边来信了吗?”
“还未。”言三愣怔一刻便明白过来,自家公子说的是“哪边”,又继而道,“公主传信来,让我们提醒公子,有人来了,注意隐蔽。”
徐翊缓缓站起身,穿上大氅,坐到了桌案边。
这里是大楚长公主的产业之一,而他是当今长公主唯一的孩子,圣上的亲外甥。
半年前,原本身处京城诡谲风云中的他,突然做起了几个奇怪的朦胧的梦,看不清任何人,也看不清任何景象,只能通过偶尔的场景转换间,猜出地点是西北的江城。
而在那个梦中,北蛮人将在年后的某一天突然发起突袭,而宋家军不敌,北境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
可明明如今的西北边境和平,宋家军实力强劲,怎么可能会被北蛮连破五城?
他和母亲商量一天,决定在京城装病,暗地里到江城一探究竟。
由于此行不宜大张旗鼓,他只点了言一和言双和他一起上路,但来的路上意外遇到了几个劫匪突袭,导致三人被迫分开,他受伤落入了宋云初家里。
原本他以为她也是黑衣人同伙,蛰伏几日便发现她并非坏人,他便借机留下养伤,言一也来铺子里当了个伙计,找机会除掉了山里的那群劫匪。
那些人和北方并无联系,但他们差点伤了她。既然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便端掉这个祸患,继续留下。
她似乎没有其他家人,和铺子里的人也不怎么熟。
这个年原本是说好到云州和母亲一起过的,不知怎么,他和母亲一起用完了晚膳,便一匹快马回了江城的那间小小的铸剑铺。
她一个人裹着毯子在守岁。
徐翊的眼前再次浮现了那道身影。他已经给她留了令牌,一旦她将令牌挂在窗边,他便会收到言一的信,之后他会派言双过去保护她。
他将小笺展开,便看到熟悉的字迹:“圣上察觉,七日速归。”
前两天的期限是一旬,今日便成了最多七日,说明京城那边,母亲即将瞒不过去了。
若不出意外,北蛮即将在这几天发动突袭。这几日他的梦越来越清晰了,说明预言的场景即将出现,他一定要亲眼见证他的梦是否属实。
不再犹豫,他将手中的信笺燃烧殆尽,提笔写下几个字。他从小临摹母亲的字迹,字迹和她的相差无几。
将纸存入一个密封的机关盒内,交给言三:“传回京城。”
手中的东西被接过,半晌,他又扯过一张纸,龙飞凤舞写下几句话:“传信给沈副将。还有,”
在言三想要扯过那张纸的瞬间,他继续说道,“如果言一那边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是。”言三领命而去。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徐翊一人,他轻轻靠在圈椅上,思绪再度飘远。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最后一次梦到那片战场,是在三日前,其中他看到一名身姿洒脱、面容姣好的女将。
不出意外,应该是宋家军的主将,宋予鹤。
宋予鹤如今二十有三,从十三岁起,在关外镇守了将近十年。
他也不知道如今宋予鹤到底是什么模样,真的会是他梦里那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