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笑说着，落在他脸上的笑容却莫名有些意味深长，让言一心中有些发毛。

“是、是的，我再去喂它吃一点。”说完，他飞一般逃到当当旁边，将一大捆干草丢进食槽，又打了几个激灵，才算把那股奇怪的汗毛竖立感抖落。

方才小宋掌柜的模样，真的很眼熟。

言一努力不去深想，却在转身看到宋云初前往前院的背影时突然想到——

小宋掌柜这个模样简直跟自家公子一模一样啊！

宋云初没管身后的言一，独自来到前院，仔仔细细将铺子里打扫一遍。

她很喜欢借做家务放空自己。

其实也是因为前世的朋友很少，大多时间只能独个儿待着，这就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消遣。

先用布将铺子里的桌椅全都擦一遍，再将门窗抹一遍，最后用扫帚将地面都扫干净。

她认真地做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前门被人推开了。

“在忙？”

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货真价实吓了宋云初一跳，她棕色的眼瞳中水波一晃，看向沈清风。

“抱歉。”沈清风似乎也愣怔一瞬，退后一步。

“没事，你来是为了？”

“我来城中有事，顺便看看你们情况如何。”

他没说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她也聪明地没有多问：“我让工人们都回家了，银钱都已经提前发放，除了两三个给医馆送外卖的外卖员，基本上铺子里没有其他人了。”

她这家铸剑铺子，和宋家军修补兵器的合约已经结束，他再来这里的缘由，应该只有目前城中伤药全部都被孙府一抢而空了。

见她识趣地提起伤药，他也不客气：“我确是为了此事而来，不止你们目前所知的北蛮人所在地点有几处？”

宋云初没有马上回答，慢条斯理地将地上的最后一点灰尘扫净，抬起下巴冲着办公室抬抬：“里面说吧。”

她拿出一张江城的地图，上面纷纷杂杂地记了许多痕迹，但沈清风看不懂：“这是？”

“这是我们外卖员记录的城中有的一些小道，可以更快更近地送货。”宋云初随口解释道，“这不是重点，看这些地方，这几处就是那些北蛮人所在的小院。”

沈清风的视线一一扫过：“都不远不近地围绕着孙府的马场。”

“没错，所以我认为这马场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清风沉吟片刻，皱眉道：“不知你是否可以借着送外卖，到孙府马场里查探？当然，宋家军不能支付报酬，报酬由我一人承担。”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很难吧？”宋云初定定看着他，反问道，“我说不定会打草惊蛇，直接毁掉你们的计划，甚至当场丢掉性命，我有必要为了你一个人去做这件事？再说，你一个人的报酬对我而言，轻如鸿毛。”

看着浑然不为所动的宋氏铸剑铺掌柜，沈清风承诺道：“我会派人保护你，确保你能万无一失地安全离开，之后我也会派人手在你的铺子周围保护你。”

这听着还像样点。

没有思索多久，她便颔首同意：“可以，报酬的内容我会之后告诉你的。”

沈清风沉默片刻，重复了几个字：“仅限我个人能做到的范围内。”

“我明白。”她干脆利落地收起桌上的图纸，弯腰放进抽屉的最里面，突然，视线从面前的抽屉微微上移，越过桌子落在正对着办公室门上。

一个人的影子正倒映其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小宋掌柜，你在里面吗？”

左右铺子里也不过他们三人，她开口让人进来：“沈副将来了。”

随着进门的脚步，言一的视线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一滑而过，凝住宋云初：“伤口该换药了。”

“你受伤了？”沈清风细看她几眼，立刻就在她的腕间发现了一点端倪：“你伤到了手腕？”

“是。劳烦稍坐一会儿。”宋云初没有多解释，只是拿下巴对着一旁的座椅一点，示意让他休息一会儿，自己就在办公桌后的凳子上坐下，任凭言一抬着自己的手腕，一圈一圈拆开裹在伤口外的布，露出狰狞的伤口。

昨日晚间，言一便拿来这药膏，说是对她伤口痊愈有奇效，只不过需要每隔六个时辰涂一次，多一刻少一分都不行。

她倒是看不出这药膏除了清清凉凉，敷上有种痒痒的感觉之外，还有什么稀奇的。

看着言一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清洁干净，再用小木片从玉瓶里刮出一点点膏体，薄薄地在她的伤口上盖一层，反复刮蹭，誓要把小木片上的所有药膏通通物尽其用。

“言一，你这药膏是从何而来？”

沈清风问出了宋云初也疑惑的问题。

她好奇地将视线从小木片上移到言一面上，抓住了他一瞬间的迟疑。

“我自己的，我家里人给我寄的特制金疮药。”

“看着质地不错。”沈清风淡淡评价一句。

听闻他的评价，言一只是笑笑，没有再接话，垂下视线认真在纤细的手腕绑上保护伤口的布。

但他面前的宋云初看得真切。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笑饱含讪讪的尴尬，颇有“我糊弄过去你就别再问了”的意思。

他在说谎。

为什么？

宋云初隐隐有个猜测，但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扭头问沈清风：“最近兵器用得还顺手吗？”

“不错，大家都说兵器锐利趁手了不少，多亏你们了。”沈清风不吝夸奖。

那就好。她点点头，另一只手敲了敲胳膊下的扶手，目光再度回到言一的手上。

灵活地用最后多余的绳子打了个结，他托着她受伤的手慢慢放到膝盖上，回头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