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初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言一的动作，忍着让自己不去深想，思绪又忍不住围绕着打转。

看着他将那支玉瓶放好，将所有东西都放进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最后盖上盖子。

接着，他和她的目光对上：“那你们接着聊，我先出去了？”

听着他拉长的语调，宋云初有些停滞的思绪还未完全收回，沈清风已经替她回答道：“不必，军中还有要务，我回了。”

副将军起身，伸手理理自己的衣摆，冲着愣愣往他这里看的掌柜一点头：“还请务必记得今日所言。”

话题被抛到她这里，她缓缓眨眨眼，颔首道：“一定。我送送你。”

她起身，如托塔天王似的将右手手腕托住，跟着沈清风往铺子门口走去。

刚刚接近，她一眼便看到了上栓的门，一愣，扭头道：“这么谨慎？”

“这两天北蛮动作频频，估计是要大战一场了。”

宋氏铸剑铺到底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开的铺子，碰巧跟宋家军扯上关系，但哪怕内情如此，这里依然可能被北蛮人严格把控，更何况，前几日这两人可能已经被北蛮人发现了。

“我今日就试着去探探。”

“多加小心。”

沈清风不再多说，隔着铺门往街道上张望几眼，便快速闪出门离开。

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再度合上，宋云初学着将门从里反锁。

反正现下街上空无一人，不会再有人来铺子，锁上倒也好。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单手拿过扫帚，决定将地再扫一遍。

“小宋掌柜，午膳做好了。”

等她慢吞吞再次打扫到后门时，言一从门内探出了头，一边说着还一边打量她的脸色。

“来了。”她将扫帚随手靠到桌子旁，便往后院走去。

今日吃的依然是雪菜粥，里面撒了许多肉沫。

喝一口，能暖到胃里。

宋云初闭嘴不言，安静地喝着粥，就听到言一小声问：“今日沈副将过来，所为何事啊？”

“他让我帮忙查探孙府马场。”

“那怎么行！”言一的声音一时有些大，看到宋云初喝粥的手一顿，才前倾身子小声接着说，“那里那么危险，怎么能让你去！”

“只是在周围看看，借送货一事转转。”她补充道，“还有沈清风派来的人保护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她心中也有点没底。

答应帮忙，并不只是想帮他的忙。

来到这里那么久，她对这里似乎也有了那么一点感情，这铸剑铺、铸剑铺里的人似乎也生出了十分的可爱。

若是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为这里做点什么，也算是来过这么一趟了。

言一也知道，她平静的神情意味着她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心意，只得妥协道：“你想去可以，但是我一定得陪着你。”

他这话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命苦。

事不宜迟，她干脆利落地敲定：“先去医馆看看有没有外卖订单要送；等到傍晚，我们就出发去马场附近。”

言一不敢有异议，随着她一起到了医馆。

还好，剩下了最后一份外卖要送，可惜并不在孙府马场附近。

宋云初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址簿上的目的地：“行，我们送了。”

没等掌柜走开，她又问道：“今日还有几个铺子的外卖员？”

“还有赵姐儿，她今日帮着送了三单。不过这几日的单子已经少了许多，照这态势下去，再过一两日，就没有订单可送了。”

说完，掌柜的便被其他人叫走，留他们二人拿着药包准备出发。

“小宋掌柜，你是要回去……”

宋云初横了言一一眼，他立刻将接下来的话吞进肚子。

果然需要自己造一份订单，送到孙府马场附近。

回到铺子，宋云初摊开一张纸，没等她拿起笔，言一就忙不迭接过：“小宋掌柜，要不还是我来吧。”

确实。

她果断让开位置。

言一细细看过订单上的字，将毛笔左右转两次，均匀地沾上墨水，撩起袖子不让它落下，端着手腕，稳稳下笔。

她站在言一旁边，视线里看到他微微弯折的脊背，下巴微收，眼神专注。

提笔、落笔，缓缓在纸上勾勒出几个字体，突然觉得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他也和他一样，有着近乎完全相同的小习惯，动作有八分相似。

“好了。”

两个字让宋云初回了神，默不作声地视线看向桌面，那几个字足以以假乱真。

“足够了。”

“沈副将的人手何时会到？”言一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

“不清楚，但应该不会在我们出发之后。”虽然她跟沈清风的交流不多，但至少能够看得出对方还算靠谱。

“我会去准备。”

见言一进了自己房间，宋云初会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轻便的棉服，她思考片刻，打开檀木盒，拿出了令牌。

指尖划过冰冷的凹凸不平的纹路，她将它拿出，贴身放好。

希望能保佑她平安无事。

两人出发，在送完真订单之后，直奔孙府马场。

“是这里吗？”宋云初捏着那张伪造的送货单，不停地左右乱看。

在一条漆黑的小路尽头，他们停下脚步，看着上面的门匾，上书几个大字：“孙府马场”。

言一走上前，敲了敲木门。

“哎，来了来了！”里面有人应声，“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