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送货的,跑腿的。”两人展示了手中的几个黄色药袋,又拿出了送货单,才让那条门缝变大了些。
这门口的小厮将纸看了又看,药包在手里翻来覆去,依然下不了决定:“容我通传一声。”
二人在原地等候片刻,被迎进了前厅。
下首坐着的是孙成。
他今日依然穿着一身臃肿的普蓝色棉服,更显当家老爷的气派。
而另一边的上首位置,坐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全身棉服朴素沉稳,但在脖颈间挂了一串项链,看着竟是串骨链;正端起茶盏喝水的手腕间,露出的腕链珠子色泽饱满。
宋云初将这些默默看在眼里,将药袋放在孙成手边的小桌上。
“宋掌柜,受伤了还这么认真送货呢?”
这句话不知是明讽还是暗刺,她微微一笑:“左右也就这几日了。”
“这位便是提出要为医馆送货的宋掌柜?”
一旁的女子开口。
虽然已经努力克制,但依然可以听出,她有一部分北蛮口音。
看来,这位就是孙成的北狄夫人了。
“正是,没想到夫人也听说过我?”宋云初微笑着转向她,叹道,“原先不知道,今日一见,夫人果真国色天香。”
“你怎知我是孙府的夫人?”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眯起细长的眼,盯着宋云初。
“能让孙老爷坐客位的女子,除了孙府夫人,我便不知道还有谁了。”
这一番话逗得她哈哈大笑,眼神如有实质地放在站着的宋云初身上:“这股聪慧,我很喜欢。我叫月丽。”
“你好,我叫宋云初。”
“宋、云、初。”月丽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又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她。
她看得尤为认真,从眉毛慢慢往下,一路看到下巴,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另外一个人。
不知这眼神究竟何意,宋云初坦然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将目光扫过自己,最后却听到一个问题:“宋掌柜,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尽管脑海里飞速闪过什么画面让她一愣,但她依然摇头否认。
“是我认错了。”
月丽的语气有些抱歉,宋云初贴心道:“夫人是见过与我长得相似的人吗?但我确实是家中唯一的孩子。”
不管怎样,她和养父一起来到江城生活了这么多年,街坊邻居有目共睹,她确实是宋氏铸剑铺唯一的孩子。
“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我们就不多留了。”眼见气氛有些微妙,言一适时开口,选择告退。
今日的天气比前几日的鹅毛大雪好上不少,总算放晴,狂风偶尔刮过这座边陲之城。此时天色将晚,最后一抹斜阳映照在大地上。
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伙推着几辆独轮车的人。
他们前进地同样十分缓慢,擦肩而过时,车上的布被吹起一角,正露出里面青绿的颜色。
宋云初的视线低垂,便发现其中一人的鞋面上沾着几片零碎的鲜亮的颜色。
干燥的管状花瓣呈现鲜艳的橙红色,花管纤细异常,散发出一股特别的香气。
是红花,马场从医馆全数购入的伤药的一种。
确认从医馆购入的伤药都在这里,两人快速回铺子,准备把消息想办法送给沈清风。
从孙府马场大门离开后,拐入一条狭窄的小街,言一突然定住身形,警觉地四下观察。
什么声音都没有。
学着也去观察四周的宋云初的心被吊起,不由得离言一稍微近了点。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好几道脚步声。
二人回身去看,一枚飞镖已经快速突袭宋云初的正面。
下意识往旁边闪过一步,让她堪堪躲过这一次袭击,愣愣地看着言一抽出自己腰间的软剑站到她身前,对她吼一句:“往铺子跑!”
才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撒腿往巷口跑去。
奈何敌人已经一眼看穿他们二人的弱点,三人缠斗住言一,一人径自往宋云初这里攻去!
宋云初后脖颈已经密密麻麻冒出了一层冷汗,寒毛根根竖起,即使没有回头,身体反应几乎已经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击时——
“铮!”
从旁边的房顶上落下一人,将对方的刀直接击退,伸手勾住宋云初的腰轻轻一提,便带她飞上房顶,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起起伏伏甩掉后面的尾巴,黑衣人带着她落进一条离铺子不算远的小巷中。
直到脚落地,她才有了几分脱离危险的实感。
微微松开抱住对方劲瘦的腰身的手臂,她惊魂未定的眼眸上抬,望进了一双墨色的凤眸中。
刚刚张开嘴唇想说些什么,又被他向后拥着走了一步,躲过一支冷箭。
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她转个身,用力往那里丢去了什么东西。
宋云初的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噗”的一声,似乎是有人的痛呼,也像有人摔倒在地。
总之都让她的手臂更用力地将自己埋进对方的怀抱中。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捂住她双眼的手移到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意思是没有危险了,可以放开他了。
她懂。
于是顺从地松开自己的力道,身后已经传来言一轻轻的呼喊声。
他处理完那三个北蛮人,现在来确认她是否安全了。
黑衣人脚步一动,似乎不愿在他面前出现,想要就此离开。
宋云初手上的力道再次回归,凑到他的眼前,快速又小声地问道:“你最近过得好吗?”
他一愣,专注而深邃的眼瞳注视着她,低下脑袋,和她额头相贴。
在宋云初的眼中,他没有回答,只是凌厉的凤眸柔和许多,挽起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