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不饶人:“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我要到衙门告你们去!”
耳边过滤掉男人的叽叽歪歪,她锁定厨房的位置,快步站到了储粮前。
这时,屋里的其他两个人也走了出来,是这男子的母亲和妻子。
“阿强,这是谁啊?”
“我是陈糖的姐姐。”宋云初冷静道,“我来取陈家的粮。”
三人来回对视,两个女人明显不敢吱声,只有这男子还嚷嚷着要报官:“我这是问她们买的,我可是给了银子的!”
“她们也说了,不要银子,只要粮食。再说了,你就给了那么几十文银子,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言一不耐烦听,直接亮了武器:“我劝你好好想想,报官之后到底是谁吃亏。”
“我们今日来此,多的粮食也不要,你从陈家抢了多少,我拿走多少。我就问你,你拿了多少粮。”
那男人显然是个外强中干的人,见到自己脖颈里的匕首,顿时吓白了脸,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一边:“那……那些就是。”
她顺着一看,几乎是这厨房里粮食的一半——几乎可以断定,这个男人没什么本事,战事在即,他筹不到什么粮,因此打上了陈家粮食的主意。
但这不是他抢粮的原因。
宋云初招呼言一一声,二人便合力将陈家的粮食一点点搬上了牛车。
如今陈糖和她的奶奶都被留着住到了铸剑铺,直接将所有东西都放到铺子里更为妥当。
地上的最后一点粮食被搬空,露出了最底下垫着的麻布。
上面有一个如同弯月一般的印记。
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传来,但她没有过多思考,直接转身离开。
看到家里被抢走的东西安然无恙都被收回,陈糖和奶奶又是一阵感谢。
“不必言谢,如今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宋云初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我的房间最大,陈奶奶,你就和陈糖一起住在这里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再跟我说。”
“这……”陈奶奶由陈糖搀扶着,紧握宋云初的手,眼里泛起泪花。
“奶奶,陈糖一直在铺子里做工,对我来说就像妹妹一样,你既是陈糖的奶奶,便也如同我的亲人。”多的她也不再多说,安抚道,“你们好好休息,别多想。”
她转身到办公室里坐了坐,把玩着自己做出来的木质小零件。
如今已是深夜,四周悄无声息,她的心思摇摇晃晃,突然心念一动,翻开了账簿。
自从三个月前,上面的字突然由歪七扭八变得方方正正,一笔一划似乎都带着往昔那个人的风采。她的指尖从已干的墨迹上缓缓划过,仿佛再度碰到了那个原以为不会再见的人。
没想到——
他还在。
这三个字让她的心带着些笃定狂跳起来,额头和他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烫。
宋云初忍不住将手指从账簿上拿起,无意识地在眉心上方的地方缓缓摩挲,继而又突然清醒过来,狠狠甩了甩脑袋,将和他相见的场景从脑海里丢出去。
她在干嘛!不能再想了!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深呼吸几次,她拿起一旁的笔,手起笔落迅速地在纸上画下一个弯月模样的标记。
这个标记,总觉得之前在哪里看到过。
她仔细地盯着面前的纸张,无意识地在心中默念:弯月、月亮、月……
月丽?
仔细回忆起今日在孙府马场的一切,她和言一被带着进入,又见到了孙成和月丽,接着离开是被追杀。
孙成手边的那张小桌的中心,似乎有这个弯月的模样!
虽说可能只是巧合,但事关北狄和莫名收集药材的孙府,她不敢掉以轻心,决定明早再细细询问陈糖。
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她将铺子门锁好,起身回房睡觉。
经过自己的院子门口时,她看到自己原本的房间里已经一片漆黑。
陈糖和奶奶已经睡下了。
如今她只能睡到徐翊的房间里。
这间房间的上一任主人已经离开了几日,但这间房间依然整洁,就好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钻进被窝,宋云初深深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细究,这被褥间是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希望今晚她能够睡个好觉。
但,怕是难。
这晚,是大楚宣和十二年二月初一,北狄向大楚宣战,并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