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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rased L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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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不会这么说话,您知道的,他就是个没谱的二货。但是他给我这种感觉。因为十年前的惨案,夏油杰屠杀了一整个村落而叛逃,五条被总监会命令处决他。在去年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应该很难过吧?表面上看是个没谱的家伙,内心里却是头受伤的狮子,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牙齿。他下定决心要终结笼罩在咒术界头顶的阴影,不希望这个世界上再出现像夏油一样走错路的孩子,阻碍他前进的人都会被铲除,如果总监会成为绊脚石他会把总监会也铲平,他做得到。”

“你想说什么?”乐岩寺嘉伸问。

“坚忍、执著、凌厉、肃杀,这些与其说是人类的美德,不如说是神的品格,神是完美的,而人类天生就懦弱,会犹豫会恐惧,也会放弃。但您和五条却不能容忍自己有一丝懦弱。你们这种人会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孤独。”庵歌姬说,“您给我讲了一个故事,现在要不要听听我的?”

“你说吧。”

“我和冥冥从小一起长大,是同一所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入职时您看过我的个人档案,您应该知道。”

“你不提起我很难想到你跟冥冥有这层关系。”乐岩寺嘉伸说。

“是啊,作为朋友我们好像完全没有共同点,除了爱喝酒。我喜欢看看棒球赛打打牌,过安稳平静的生活,而她喜欢刀口舔血的买卖,赌博、地下黑市交易、暗杀,只要是来钱快的活她都接,还喜欢满世界飞来飞去四处冒险。”庵歌姬缓缓地说,“我跟她是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那不是什么温馨的地方,更像是个实验室,专门收容那些‘不正常’的孩子。我就是在那家福利院里跟她相遇的,也不能说相遇,那个时候我们跟两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没什么区别,每天都在接受各种测试和治疗。”

“因为咒术师的天赋?”乐岩寺嘉伸问。

“对,因为我们的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庵歌姬从领子里拿出一个被磨得发亮的鸟型吊坠,“我跟她具体交朋友的细节是这样的,这是她从某个护士那里偷到的,那个时候我们每天都要接受电疗,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正常。我们能看见咒灵,但在普通人眼里那些东西可不存在。他们看不到,就觉得我们是神经病。有一次我不小心说漏了嘴,就被当成精神病关了起来,他们说这是为我好,为了把我变成一个正常人。冥冥和我被关在了一处,因为没有人来探望,护士们对我们的态度很差,我们多拿一点吃的她们都要动辄打骂。有一次冥冥偷食物的时候从某个护士的口袋里顺走了这个吊坠,她说她小时候听过关于青鸟的传说,青鸟会来你的梦里带走悲伤,给你传递希望,她说希望是很好的东西,这只鸟也是,所以我们给它取名叫做希望,希望它有一天能带我们像鸟儿一样飞翔,逃出这个该死的地狱。”

“后来你们逃出来了对吧?”乐岩寺嘉伸说。

“是啊,后来奇迹真的发生了,那个该死的福利院被警察一锅端了,我们逃了出来,但生活依旧没有变好。因为是两个孤女,我们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为了能有份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我们什么都干过,端盘子、打杂、还有便利店零工,有时候还得忍受那些流氓顾客的调戏。因为孤僻不合群,我们没有朋友,那些当地的坏小子们就骚扰我们,有一次他们甚至把我们逼到小巷里打算强.暴我们,我们誓死不从,和他们打了一架,可两个营养不良的女孩子哪里打得过一群男孩?他们见我们反抗就恼羞成怒,用粗糙的麻绳抽我们,拳脚落下来毫不留情,我们一身是伤的回家。那天冥冥在被窝里发呆了一个晚上,然后她就开始经常消失了,去做那种高危但有高报酬的工作,她说我们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因为只有有了足够的钱我们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活得像个人。”

“嗯。”乐岩寺嘉伸说。他不知道说什么,这段往事听起来真是令人心酸。

“但我没有放弃希望。”庵歌姬轻轻摩挲着那只鸟型吊坠,“冥冥把这个吊坠给了我,我知道她不再需要希望了,但我一直带着它。她变得越来越冷酷,她开始把一切都换算成钱,把人也换算成价值,她说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理解她为什么变成那样,但我始终记得,在福利院最黑暗的日子里,是她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放弃,她把偷来的面包分给我吃,用瘦弱的身体替我挡住护士的鞭子。那个时候的冥冥,眼睛里还有光,还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美好的东西。”

庵歌姬抬起头看着乐岩寺嘉伸:“所以您明白吗?冥冥觉得自己自由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随时离开任何地方,抛弃任何人。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孤独,她把自己关在一个用金钱铸成的牢笼里,谁也进不去。而我虽然不像她一样来去自如,但我反而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尽管家里只有一个疯疯癫癫喊着金钱至上的妞儿,可家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彼此牵挂和守望,所以这么多年即便日子再难过我也没害怕过,只要想到她我就觉得满心欢喜。”

“因为被束缚而满心欢喜吗?”沉思了很久,乐岩寺嘉伸说。

“所以请放下对安井真人的愧疚吧。”庵歌姬说,“您也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牢笼,这四十年来您一直活在那个十七岁少年的影子里,您觉得是您害死了他,所以您要用余生来偿还这份债。您把每一个学生都当成了他,您想保护他们,却又不得不把他们送上战场。您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们。但您知道吗?也许安井真人从来没有怪过您。也许他到死都觉得,能够保护那五千个普通人,就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

乐岩寺嘉伸沉默了很久:“说实话我也想过,希望虎杖悠仁作为普通人长大,而不是作为什么该死的诅咒之王的容器,被一堆躲在会议室里的老东西讨论着该用什么方式处死才最稳妥。但我跟他相逢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我只能这么做。”

“您不是一个能彻底冷酷无情的人,您把监察室清空独自在这里抽烟,是因为不安。”庵歌姬说,“您还在犹豫,您在质疑是否真的要执行这个命令,或者说,您还有其他选择。”

“是的。”沉默了很久,乐岩寺嘉伸低声说。

“什么选择?”

“英集少年院的任务还有一层隐藏目的,就是对虎杖悠仁进行安全测试,不是像之前五条悟一样靠绝对实力糊弄过去的儿戏,而是真正的测试。用五条悟那种一力降十会的方式是行不通的,一旦那孩子离开他的庇护范围,总监会就会发出无数份传真无数次这样的任务来终结他的性命。五条悟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乐岩寺嘉伸沉声说,“唯有向总监会证明虎杖悠仁确实是我们对抗诅咒的试金石。这是我为那孩子争取到的唯一机会,如果他通过了这个测试,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庵歌姬从卡槽中抽出黑卡推到乐岩寺嘉伸面前:“把那孩子的命放在首位,如果您答应我,我不仅不叫停您的计划,还会把黑卡交给您,这会给您100%使用计算机的权限。”

“你来这里是五条悟授意的吧,如果不叫停这份计划,你会被他追责吧?”乐岩寺嘉伸说。

“这个罪就由我来吃掉吧。我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更像个文职人员,除了教书育人,永远只能处理财务账和审理风险评估这样的后勤。确实我的生得术式不适用于战斗,跟五条那种哥斯拉没法比。但是当个噬罪者的话还够格吧,这个罪我会想办法吞下去,况且五条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庵歌姬淡淡地说。

“他讲道理?”乐岩寺嘉伸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那只是对你而言吧。你忘了他是怎样撒泼打滚威胁总监会撤回虎杖悠仁的死刑,甚至把决议桌掀翻的事了?”

罕见的,庵歌姬冷静自持的脸上显露出尴尬的表情。她只好岔开话题:“拜托您严肃一点,我们在讨论紧要的话题,但您现在的表情好像是在看喜剧。”

“好吧,那我们话回正传。其实歌姬你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吧?”乐岩寺嘉伸盯着庵歌姬的眼睛,“自始至终你只是要我给你一个理由,只要我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会选择配合行动。”

“我只是要确认您确实在乎那个孩子的命,您做的不是一个轻率不负责的决定,您尽了全力但不得不这样。”庵歌姬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别的选择,那么我会去说服五条,让他配合决定。”

“那么成交。”乐岩寺嘉伸接过黑卡。

离开了中央监察室,庵歌姬走在空无一人的幽暗长廊,长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现在是凌晨三点,整栋建筑都静得可怕,只有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庵歌姬走到窗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刚才在监察室里保持的冷静和克制此刻开始松动,她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京都的夜景尽收眼底,这座千年古都即使在深夜也依然散发着生机。远处清水寺的塔尖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鸭川两岸的灯火通明,祗园一带的古老町屋在路灯映照下泛着温暖的木色光泽,偶尔能看到深夜归家的行人和出租车的尾灯划过街道。无论是那些平凡的生活碎片还是这座古老城市的烟火气都与这栋行政大楼的肃杀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得让她想起滋贺县被封存的档案,乐岩寺嘉伸眼中那种深埋四十年的愧疚,五条悟交给她黑卡的时候托赖的目光,还有高层那群老橘子贪生怕死的嘴脸。

童年和冥冥从福利院逃出来的那天晚上,她们也是站在这样高的一处地方看城市的万家灯火亮起,她们以为逃出福利院就自由了,以为只要远离那些冰冷的病床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她们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可是逃出来之后呢?

她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庵歌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某个名字,按下了拨号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妩媚的声音,周围满是喧嚣嘈杂,隐约能听到骰子在赌桌上滚动的咔哒声和人群的欢呼声。

“嗨嗨,亲爱的,等我抽完这根烟。”电话那头的女人幽幽地说。

摩纳哥,蒙特卡洛大赌场。

前夜八点,正是赌客们最疯狂的时刻。水晶吊灯下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雪茄和金钱的味道。远处传来荷官的声音,“Ladies and gentlemen, place your bets”,筹码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女人正慵懒地靠在赌桌边,一手夹着细长的雪茄,一手随意地摆弄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筹码。

“你在极地赌场?”听筒里传来庵歌姬淡淡的声音。

“是啊,格陵兰这边有个大客户,出手很阔绰。”冥冥吐出一口烟雾,“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缺钱了?”

“……正经事。”庵歌姬对这货没个正形的样子很无语,“你上周去格陵兰的永久冻土带调查,我发来的那个坐标点,找到了吗?”

“当然找到了,和钱相关的委托我可是从不失手外加绝对保质保量啊。虽然差点被冻成冰棍,但活儿我干得漂亮。我按你给的坐标去了永久冻土带,那片区域确实有藏着点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报告我已经发给你了,地质错位的痕迾,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过地层,但分析数据不是我的专业,我的任务只是拍照记录取样。”冥冥打开火机又点燃一支烟,“只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在那片区域发现了一个生物样本。一株植物,按理说这个季节那片区域不应该有任何植物存活,但它就在那里生长着,在冰层裂缝里,周围温度零下四十度。最奇怪的是它已经枯萎了,但茎叶完整,就好像只是在休眠。”

“Papaver radicatum?”庵歌姬猜测,确实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只有北极罂粟才能勉强存活,那种顽强的植物生命力惊人。

“我可不是植物学家,但我拍了照片发给专业人士做了鉴定。”冥冥说,“你猜的没错,就是北极罂粟,但专家说这株罂粟很不正常,它的状态很诡异,按照生物学规律它早该彻底死亡腐烂了,但偏偏保持着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

庵歌姬沉默了片刻,“和调查报告里提到的地质异常在同一个位置?”

“对,他们在同一片区域。”冥冥弹了弹烟灰,“歌姬,我们都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古怪的东西没见过?但这次不一样。那片冻土下面埋着什么秘密,我说不清,但直觉告诉我你们最好别深究了。”

“可你还是把那株罂粟寄给我了。”

“因为是我最亲爱的妞儿的委托啊,而且你们家五条开的价格够高,让我很难拒绝。对了,他答应的尾款什么时候到账?”

“首先这听起来是否有行贿受贿的嫌疑?其次五条不是我家的……”

“哈哈,你们两个真可爱。”冥冥笑了笑,“这次回来可要好好叙叙旧,好久没见到你了,该捏捏你那张总是板着的脸,看你还装不装严肃。”

“你和五条每次出差回来都要捏我的脸,我真不知道我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让你们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因为手感好啊。”冥冥笑眯眯地,但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不过我在当地打听那个坐标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说。因纽特人说那片区域是禁地,他们的祖先世代相传,说那里沉睡着某个古老的存在。他们称她为‘冰下的女王’,她会在世界终结时归来。我找到一个当地的老萨满,他喝了我半瓶威士忌后才肯开口,他说他们的祖先曾经目睹过那个存在苏醒,整片冰原都在颤抖,极光在天空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所有的动物都逃离了那片区域。‘冰下的女王’或许是神,也或许是恶魔,她从冰层下露出了自己能盘绕整个世界的尾巴,带来了漫长的黑夜和永恒的寒冬,那天部落的人看见冰原裂开,海水涌出,吞没了猎人和他们的狗,但第二天天亮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后来族人们组织搜寻队下潜去找失踪的猎人们的尸体,可冰海里静悄悄的连鱼都消失了,找不到丝毫痕迹,好像他们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噩梦,梦醒就都消散了。几年前一家海洋矿业公司在那片海床上找到了丰富的锰结核矿,建了海上开采平台,如今那里有上千名海洋矿工在工作。再也没有超自然的事情发生。”

“听起来像是集体癔症或者宗教迷信。”

“也许吧,”冥冥不置可否,“那个老因纽特人说起这个传说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原始的畏惧,那是恐惧,我在死人眼里见过无数次,不会判断错。总之委托费我已经收了,任务也完成了,东西收到后你们也小心点,让五条把尾款打到瑞士那个账户就行。”

“知道了,那里环境恶劣,真是辛苦你了妞儿。”庵歌姬叹了口气。

“为你就不辛苦妞儿,不过说起来我今晚的手气不错。抽完这根烟我就要all in了,感觉能赢一笔大的。”冥冥恢复了慵懒的语气,“也祝你们好运咯,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比我更多的祝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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