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咒回+龙族]但愿你的长夏永不凋零 > 第25章 Secret

第25章 Secret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一切深刻的东西都爱面具。

〉〉〉〉

对仕兰中学上三届下三届的人来说,“楚子航”是个符号,始终远在天边。

你听过他的名字,见过他,却记不清他的模样,因为你很少会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

毕业典礼上他代表全校学生讲话,穿着海蓝色校服,垂头看讲稿,额发遮住了脸庞;篮球场上他是中锋,把对手虐得死去活来,飞身扣篮,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经掉头撤向中线了,甚至不跟队友击掌庆祝;春节晚会上他表演大提琴独奏,在舞台中央拉完一曲《辛德勒的名单》,台下的人们还沉浸在乐音里暗赞说这本事简直上得春晚啊,楚子航已经收拾好琴箱,鞠个躬下台去了,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可这个符号,你总能在下雨天见到他。

夏弥的记忆里,每次见楚子航都在下雨天。

屋檐外大雨如幕,雨丝间弥漫着氤氲的烟雾。楚子航站在屋檐下,褐色牛仔布的罩衫,领口扎着一条围巾,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单肩背着的包里鼓鼓囊囊的,显然塞着一颗篮球。他微微弯着腰,像是根风里弯曲的竹子,筋节强硬。淡淡的天光在他漆黑的背影边镀上一层晕。

夏弥逆着人潮向他走去,小皮靴踩在水潭里,像是一群小青蛙在使劲地跳,水珠溅得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她身边忽然擦过一群人,是一群女生,她们说说笑笑心照不宣的往前走,距离楚子航的背影越来越近,夏弥也跟在她们身后向他靠近。

其实想要接近楚子航不是件容易的事,接近他的每一步都很漫长,漫长到时间近乎凝滞。对很多仕兰中学的女生来说,楚子航教会了她们一件事,就是“暗恋”。这家伙虽然命带无数桃花,但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在此方面功力高深,他迟钝到了一定的地步,他就是复活节岛上那些眺望海面的石头雕像,就连夏弥这朵桃花飘在他身上,他也当睁眼瞎了。

女孩们小声讨论着,走远了。夏弥站到了楚子航背后,楚子航礼貌地让了让,点头示意,夏弥注意到他的额发被雨水淋湿了,湿漉漉的,挡住了眼睛。于是她也沉默,隔着重重雨幕,两个人并肩站在那里,就像那个雨夜驾驶迈巴赫跑出尼伯龙根的男孩,和在车顶唱爱尔兰民谣的女孩。

仕兰中学的很多女孩子一直觉得楚子航很喜欢下雨天,毕竟你总能在雨天见到他。每到下雨天,他都那么出神,呆呆的望着某一个方向,让人想把他湿透的额发拨开,看一看他的眼睛。这当然是她们的误解,仕兰中学对楚子航的误解其实有很多,譬如他只是面瘫而已,但是很多人认为是他在装酷,再比如夏弥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下雨天,下雨的时候他总在那里发呆,是觉得也许那辆迈巴赫还会来接他……

时间恢复了正常。“哧”的一声,冰冷的水幕从上方降下,隧道里的消防安全系统开始喷水,童子切刀尖燃烧的君焰让系统觉察到了高温。水从天而降,就像那些仕兰中学屋檐下氤氲的水雾。

夏弥张开无尘之地挡住了兜头淋来的水液,收起童子切,从七海建人身边走过。

刀鞘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夏弥没管,只是沿着白汽弥漫的隧道缓缓向前走,她的面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黑暗里没有人,也没有光。七海建人不知道她要走到哪里去,他也来不及想何以这个女孩能有这样可怖的力量,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娇小身体里爆发出的惊涛骇浪般的……孤独。

2018年8月20日18:57,名为真人的特级咒灵在君焰的烈火中被烧成了片片飞灰。东京暮色映照着天际线,混凝土构筑的壁垒还在泛着青灰冷光,时间依然在流动,可是七海建人身前的女孩早已不见了。

这位无人知晓的,残暴的金冠帝女随着那朵篷然熄灭的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向以锐利著称的‘窗’组织,甚至来不及捕捉除了七海建人之外的第二个人影。

与此同时,距离首都圈外排水系统数公里外的 TOHO CINEMAS 电影院,楚子航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三下,停顿,又震动了两下。

“任务结束,我回学校提交报告。”楚子航在口袋里按灭了电话,对伊地知洁高说。

“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你留下来配合‘窗’把现场清理干净。”楚子航顿了顿,“关于那只咒灵的分析情报等五条君出差回来整理给他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京都和东京的交流会,他在肯尼亚任务结束后会直接回来担纲主持,相关流程和安保预案都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伊地知洁高说,“明早去成田机场的接送五条先生的车辆需要安排吗?”

“明天我会亲自去机场接人。”楚子航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不必再留人值岗现场,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嗨!”伊地知洁高鞠了一躬,“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楚先生请自便,我就此告退。”

前夜七点一刻,东京都首都圈外围地下排水系统第三级维护通道,男人站在隧道的检修平台上看着女孩从蒸腾的白雾中走来。在接到那通暗号电话之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电话铃音三长两短,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这么着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么?”楚子航问。

“在下潜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来的时候没被他们察觉吧?”夏弥望着他的赤金色龙瞳微微收缩。她并未变成那副金冠帝女的模样,但她现下的状态无不昭示着她此刻不是那个古灵精怪的软妹,眉眼深处透着丝丝的妩媚。

“我从涩谷站的废弃检修口进来的,那条线路已经停用十年了。”楚子航语气平直。

“哼,还算谨慎。”夏弥又看了他一眼,“我们去下一层说吧。”

两人沿着隧道尽头的黑暗一路前行,这条下水道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也要古老得多。墙壁上的砖石渐渐地发生了断代性的变化,不再是现代的混凝土,而是青灰色的条石。这种切割方式只会出现在江户时代之前的大型公共工程中,石材表面保留着明显的手工凿痕与长年水蚀形成的波浪状纹路,边角处的榫卯结构显示出工匠对石材力学的精准把握,每一块条石的接缝处都严丝合缝,即便经过数百年的地基沉降也没有产生明显的错位。

越往下走,空间越发封闭,光线迅速被吞没,几乎到了不可视物的程度。楚子航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高亮度手电筒和一个照相机,光束瞬间切开了浓稠的黑暗。

夏弥一愣:“你还随身携带手电筒和照相机?”

“有乐町电器街,上次和你和五条悟去银座的时候我顺便买的,打八折还送相机套,请研究室的人帮我改装了一下,本来是想用来拍那个咒灵的残秽痕迹的。”

“哇靠……不愧是个准备周全的实干派!”夏弥竖起大拇指,她这么说话又像是变回那个软妹了。

“有备无患而已,说说你吧,怎么发现的这条通道?”

“处理那个研究神学的小变态的时候我用言灵打通到了这里的地下三层,发现排水管道的回声有异常。”夏弥拿童子切敲了敲地面,“通常这种深度的混凝土结构声波反射应该很规律,但我听到了空洞的共鸣,说明更深处有大型空腔。政府在建这条排水系统的时候用的是声呐探测,按理说不可能漏掉这么大的空间,除非……”

“除非那个空间的位置比排水系统还要深得多。”楚子航接话。

“没错。所以我猜测这可能是在江户时代甚至更早之前就存在的地下建筑,后来被遗忘了,现代工程无意中从它上方经过,却从未发现它的存在。”夏弥忽然比了个止步的姿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用童子切的刀尖轻轻敲击着墙面。“咚、咚、咚”声音空洞而悠长,这堵墙后面是空的。

夏弥收起刀,指尖在墙面上摸索着,条石之间的缝隙里长满了苔藓,湿滑冰凉,但她的手指很快找到了一个不规则的凹槽。那是一个梵文字符“卍”的变体,在早期密宗体系中用于标记“入口”的引导符号,被精心雕刻在石缝深处距离表面约三寸的位置,普通人的手指根本触及不到。

她按下那个符号。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响起,整面墙壁开始向内陷落,不是向两侧平移,而是整体向下沉降,石壁下沉了足足三米,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通道里吹出一股陈腐的冷风,夹杂着香料和檀木的气息。

这不是下水道该有的味道,这是古代墓葬或神殿中常见的防腐香料,沉香、檀香、龙涎香的混合物,在密闭空间中可以保存千年而不散。

“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楚子航举起手电筒照向通道深处,“这个地下空间的确藏有秘密,这种防腐香料多用于保存尸骸或祭祀器物,用来延缓腐败、隔绝秽气。”

“谄媚的恭维话就免了吧。”夏弥摆摆手,“要夸就夸得实在点,比如说我天赋异禀、聪慧过人、美貌与智慧并重什么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里真的是千年前的遗迹,为什么会被完整保存到现在?东京这片土地经历过无数次地震、火灾、战争,江户城被烧毁过多少次?二战时又被轰炸成废墟。按理说这种古老的地下建筑早该坍塌了。”

楚子航沉默了片刻:“除非有人一直在维护它。”

“聪明。”夏弥赞许地点点头,“看来这不是什么被遗忘的遗迹,而是某个人或某些组织代代相传的圣地。而我们现在正要闯进去。”

他们继续沿着石阶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空气中的湿度逐渐降低,回声变得更加清晰而悠长,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壁龛,里面供奉着风化严重的石像。那些石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能依稀辨认出人形,双手结印,呈禅定坐姿。越往下走石阶越宽阔,壁龛里的石像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石像几乎有真人大小,它们排列在通道两侧,像是夹道欢迎什么重要的来客。

楚子航默默跟在夏弥身后观测这些佛像,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它们的姿态很特别。”他低声说,“像是宗教融合,神道、佛教、还有萨满信仰混合在一起的产物,它们手里结的是禅定印?”

“准确地说这不是佛教的禅定印,你看那些石像的手势,”夏弥停下脚步,“这是古代祭祀中的献祭手印,这种手势起源于绳文时代,早于佛教传入东亚前至少一千五百年。”

“也就是说建造这处的人类信奉的对象本身就不是单一的神明?”

“在信仰被系统化之前,人们崇拜的从来不是神明,而是力量本身。”夏弥望着石阶的尽头淡淡地说。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蜿蜒的龙蛇、展翅的神鸟、还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和几何纹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夏弥双手按在门上,顺着门上的纹路摸索,指尖在那些凸起的线条上滑动,她的手指停在门扉中央那组八芒星形的放射状纹路上。那一组纹路的末端有一个细小的凹陷,直径不到一厘米,隐藏在装饰纹样的阴影中。她用指甲扣住凹陷,感受到了内部的齿轮结构,轻轻一拧。

咔嚓。

某种机关被触发了,石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门后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穹顶高达十几米,呈穹窿结构,没有任何支撑柱。但让人震撼的不是大厅的规模,而是墙壁上的壁画。整个大厅的四壁都被壁画覆盖,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即使在黑暗中,那些壁画也散发出微弱的荧光,画师使用的颜料中混入了某种会发光的矿物质,可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萤石粉末或含稀土元素的磷灰石,这种技术在敦煌莫高窟的部分洞窟中也有发现,但日本从未有过类似的记载。

夏弥打了个响指,不知何处的光源忽然亮起,狰狞绚烂的壁面被照亮了,仿佛一部历史长卷在他们面前展开。跟影壁一样,墙上铺满了赭红和靛青色的古画,人身蛇尾的古代生物组成一眼看不到头的祭祀队伍,有的高举火把,有的手持长杖,还有些驾驭着背生双翼的龙,祭祀队伍围绕着巨大的地洞舞蹈,地洞中躺着巨大的骨骸。画师用熔化的真金绘画那具枯骨,它的左眼是太阳而右眼是月亮。仅是影壁上的一幅画就美得令人窒息了,而面前的墙上是数以百计的古画连在一起,描绘出一个难以想象的世界。

“这是……佛教中的本生画?”楚子航说完,用手指在壁画上蹭了蹭,指尖上染了一些红色的粉尘。他嗅了嗅自己的指尖:“似乎是氧化铁做的颜料。”

夏弥不管他,缓步前进,一幅接一幅地看着壁画,再也不说一句话。

“我只能试着解读一小部分,但只是最浅层的一部分。”楚子航跟在夏弥身后,“这些壁画是有人用矿物颜料和动物胶混合后绘制的,采用的是典型的湿壁画技法,从绘画工艺来看,这些画跟敦煌石窟的绘画接近,用的颜料可能包括氧化铁、青玉石、云母粉和铜绿。它们通常是若干张组成一个系列,描绘佛祖释迦牟尼的前生故事。这种画在敦煌非常多见,著名的有‘割肉贸鸽’、‘舍身饲虎’、‘九色鹿本生’。”

他心里承认夏弥在历史积累这方面远胜于他,于是不耻下问:“你发现了什么?”

“首先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佛本生画。其次这是公元三四世纪中国流行的绘画技法,公元三世纪邪马台女王向汉朝派遣使节,那时候日本人学到了这种绘画技法,用来绘制这些壁画。”夏弥说,“所以这些壁画有接近两千年的历史了。”

“这是两千年前日本人心中的历史?”

“嗯,在佛教徒心中,佛本生画是佛在转生为释迦牟尼之前的轮回史。至于这些壁画,我想确实如我们猜测的那样,这就是两千年前日本人心中的真实历史。”夏弥操纵光源上升,照亮了整幅壁画。苍茫的大海中龙蛇夭矫,大地上矗立着巍峨的城市,纵横的道路跨越大海,黑色和白色的龙并肩悬浮在天空里,各伸一只手,握住同一柄黄金权杖。

“黑王……和白王?”楚子航终于看清了那壁画,他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气若游丝,像是害怕惊醒了历史中沉睡的鬼神。

这是第二次了,有关龙族的明确证据出现在了这个本不该与龙族产生交集的世界里。单看之前影壁上的大画,他还猜测这些画可能是想象出来的艺术作品,蒙昧时代的人们往往会想象上古之世天神和魔鬼展开大战,战后的废墟上诞生了人类古国。但看到这幅画,他心里已经同意了夏弥的判断,这不是什么想象出来的故事,这是两千年前的古人在记述历史,而且是知晓失落文明的一群古人。

卡塞尔学院中有一部推论出来的龙族历史,这部历史是从神话纪事中总结出来的,尽可能剔除了人类的想象力去还原“真正的”龙族文明。教授们相信龙族历史上曾有过一个平安而辉煌的时代,那时黑王以始祖的身份成为群龙的领袖,而白王作为祭司辅佐它。在这个双王共治的时代连暴戾的龙众也不敢轻易地挑起战争,威严从位于大地北方的黑色和白色王座上辐射出去,龙族贵族匍匐在权力的高压下。

而这幅壁画其实是一幅地图,勾勒出那时龙族文明所覆盖的疆域,甚至交通要道,还有那个时代的统治者们。卡塞尔学院研究总结了几千年才得到的结论,现在却呈现在某座日本地下的古代壁画上。

“看见画面左上角那些细线体的文字了么?”夏弥手指画面上方。

“中文篆体。”楚子航慢慢地说。

“是的,两千年前日文还没有发明出来,所以画师用了中国的篆体字做注释。这幅画的名字叫《古之堪舆》,‘堪舆’这个词原本是地形地貌的意思,后来延伸为风水学,‘古之堪舆’就是古代地图的意思。这是若干纪元之前的统治者统治这个世界时的世界地图。”

看着这些壁画便如时光倒流,那个极盛的文明如繁花般绽放于大地上。在现行的历史教科书上那是第四季冰川末期,大地荒芜,两极冰川往内陆延伸,幸存的动物只能苟活于大陆的南端。可在这些壁画上那是文明繁荣的时代,一个伟大的种族在各洲竖起了高耸入云的青铜柱,围绕这些柱子建造了城市,城市里的通天塔顶部建有庙宇,宽阔的皇道把这些相隔遥远的城市连接在一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