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往后,画面渐渐变得荒诞起来,有狰狞的怪兽,八条长颈八个头颅围绕它的身躯,长颈像绳子一样打结,它趴在大地上,头部在饮用八条河流上游的水,锋利的长尾在河流尾部切开高山,腹中流出鲜红的水混入河中,从这幅画看来这是个体长上百公里的庞然大物;又有赤裸的女人被封冻在巨大的冰块中,一条蛇从冰块的缝隙中钻出去,跟冰块上方的人说话;各种匪夷所思的画面,象征意义非常浓郁,但是晦涩难懂。
类似的画其实他们之前也曾见过,夏弥自不用说,楚子航也在卡塞尔学院的藏书库里见过不少中世纪之前的羊皮卷,在这些羊皮卷里巫师们用手绘的图片配合早已失传的符号文字来记录他们的发现,为了防止别人轻易地窥探出他们的秘密,巫师们的图画都很晦涩,由各种象征意义拼凑而成。如果一个巫师在他的作品中绘制一个美丽的少女手捧金杯喝水,真实的意思却不像画面那么美好,金杯在巫术中含有“圣杯”的意思,而圣杯象征着基督的鲜血,这幅画的最终解读是,作为祭品的公主饮下了基督的鲜血,从而完成了召唤魔王的血祭。可现在,在两千年前的日本,居然有人用敦煌壁画的技法绘制了中世纪黑巫术手卷中的内容。
黑巫术源自对炼金术的曲解,这些壁画也一样,它们是比巫术手卷更古老的“秘密书”,是记录世界终极秘密的书籍,直指某个古老的文明。
“你能解读么?”楚子航问。
夏弥没立刻回复他,而是用于指在壁画上血红的区域蹭了蹭,“你再闻闻这种颜料。”
“不是氧化铁么?”楚子航低头闻了闻夏弥的指尖,“油脂的味道,血味,不是氧化铁。”
他们都是体尝过杀戮和鲜血的人,对血味并不陌生,可这种红色颜料散发出来的血味更加浓郁,它们本该有两千年历史,但颜料仍旧黏稠如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人鱼的油脂混合血制成的颜料,人鱼油几千年都不会干,它们的血液也保持新鲜。”夏弥说,“这张壁画上的人形都是用人鱼膏血绘制的,这有特殊的宗教含义,是‘通灵’的意思。用这种血来绘画,每个人形都会获得精魄。所以面师在绘制这些画的时候绝不会撒谎,他们会一笔一画,力图重现真实的历史。”夏弥指着一个用金色勾边的血色人形,“这个人形代表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含义,他是这幅壁画上所有人形里唯一一个用黄金勾边的,这说明他的身份和地位高于其他人,他戴着高高的羽冠,手持一根棍子,棍子在古代壁画中通常只有武器和权杖两种意思,这里解读为权杖,他是这些人中的领袖。”
“你是说……这幅壁画是日本天皇的诞生史?”楚子航问。
“你猜错了,他们称这人为‘皇’,但此‘皇’可不是日本的天皇那种无聊的玩意儿。画面上的篆字注解里写满了对皇的赞美。他的诞生被称作‘降世’,他的意义堪比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以自己的血为人类赎罪的耶稣基督,他是天降之子,宿命之帝,他的称号包括‘东皇’、‘曜帝’、‘震帝’、‘太微主’……他集人类的全部美德于一身,拥有和神抗争的伟大力量。皇是生来注定的,所以他在孩提时代就被注定要统治世界东方的土地,他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在家族内部已经有了很高的地位,即便长辈也得听命于他,他是家族年轻的主人。”夏弥扭头看着楚子航,“你还没有想到某个人么?”
“五条悟?”楚子航愣住了。
他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可怎么可能是五条悟?这不是龙族的世界,据《魏志倭人传》的记载,公元三世纪时日本还处于邪马台国时期,女王卑弥呼依靠巫术统治着分散的部落,那时的日本列岛才刚刚进入弥生时代。况且考古学证据显示,日本真正开始接受大陆文明是在公元四到六世纪,大量的渡来人从朝鲜半岛和中国沿海迁徙而来,带来了汉字、佛教和先进的冶铁技术。如果事实真如夏弥说的那样,为什么日本的考古遗址中找不到任何青铜巨柱的痕迹?为什么奈良、京都这些古都的地下从未发掘出类似龙族文明的建筑遗存?为什么《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这些最古老的典籍里,记载的只是神话时代的天照大神和素盏鸣尊,而完全没有提及什么所谓的皇?
“‘皇’字拆开来是什么?”夏弥盯着他的眼睛。
“白……王?”沉默了几秒钟后,楚子航缓慢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们是白王血裔?日本这些能操纵咒力的咒术师不是单纯的特殊人群,他们是白王血裔?”
“是啊。”夏弥嘲讽地笑了笑,“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力量不同宗,但我们眼中的世界和他们眼中的世界一样。他们就是被怀疑已经灭亡的白王血脉。这系列壁画的名字就是《白帝本生》,它讲述了白色皇帝及其后裔的历史。日本的祖先从中国学到了‘皇’字,皇有天神的寓意,比如《楚辞》中出现的‘东皇太一,不仅如此它还隐藏了那位白色皇帝的名字。皇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类,所以五条悟自诞生就被称为‘神之子’。白王是掌握精神元素的龙王,它能控制别人的精神,而它自己的神智永恒澄澈。它的血裔继承这份天赋,将能力刻印在大脑中而不被外物影响。所谓的术式刻印本质上都是白王血脉觉醒后的言灵能力,只是经过两千年的稀释和变异,已经和最初的形态大不相同了。”
此时此刻,东京排水系统的底部,比地下神殿更低的深层,绝对的黑暗中,亮起了深红的“ならく”,那是一部电梯的指示灯。
“ならく”是个外来语,源自佛经中的“那落珈”,那是地狱的最深处,无限坠落的虚空,那落珈中的恶鬼永远回不到人世,只能在无止境的坠落中永生。
电梯门打开,穿着袈裟的黑影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除了换气扇转动的微响,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前方的墙壁忽然亮了起来,那堵七八米高的巨墙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储水箱,墙壁是储水箱一侧的玻璃墙,玻璃墙是由上百块大约一平方米的玻璃拼成的,玻璃之间是窄窄的金属框架。储水箱上方安装着直径数米的水轮机和过滤器,这个储水箱的容积比得上海洋馆中的巨型鱼缸,一般的供水管道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水源,所以它从下水道中取水,污水过滤之后被导入这个储水箱,换水的时候再用水轮机抽走,重新进入地下神殿系统。
黑影在玻璃墙下席地而坐,幽蓝色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曲线挺拔,就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石像,眉骨锋利,鼻梁笔直,嘴角悠然微翘。这张脸上的五官无不完美,唯有从鬓角横贯额头的一道缝合线条破坏了美感。
黑影垂下眼睫,面对这个空无一物的储水仓他一脸淡然。储水仓深处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这里似乎养着某种大型的水生动物,它高速地游动起来,长尾留下一串漩涡。黑影从怀里摸出一支细小的激光指示器,指腹轻按,红色的光点亮起,他操纵笔杆在玻璃墙上轻轻一晃,人类在逗弄猫咪时也会随意晃动激光笔,猫会本能地被光点吸引,无法抗拒。黑影逗猫似的缓缓挪动手腕,光点忽远忽近、忽停忽走,渐渐引起了那个水生动物的注意。它游得越来越近,不是一条,而是一群,一群大鱼。大鱼们把脑袋顶在玻璃墙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红点。
一群长着人类面孔的鱼,隔着玻璃窥看人类的世界。它们的脸是那么的苍白,就像是在海中漂浮了几十天的浮尸,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上挑,似乎在微笑。
它们不尽相同,多数都长着长尾和鳞甲,有些人面鱼身上附有匪夷所思的器官,巨大锋利的爪,刀状骨质鳍,呼吸的时候它们脖根的裂缝张开,露出深红的、鳃一样的结构。黑影微微抬手,人面鱼们曼妙地扭动着身体,追逐光点飞快地游动,就像是一群听话的宠物。
黑影熄灭激光指示器走近玻璃墙,失去了追逐之物的人面鱼各自散去。水箱的大小几乎相当于岩层中的小型地下湖,经过过滤的地下水还算清澈,但人面鱼一旦游到远处去就看不清了。只剩下一条体型较小的还在靠近玻璃墙的水域中游动,似乎仍想确认光点是否会再次出现。黑影把手掌紧紧地贴在半米厚的玻璃墙上,人面鱼也把脸紧紧地贴在玻璃墙上去观察黑影的手掌。
它居然是个雌性,或者说女性,有着一头漆黑的长发,面孔苍白但不失美丽,眉眼间隐隐有做过微创整容的痕迹。如果不是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而是在涩谷的街头看见这样一张脸,甚至能说是一场小小的艳遇。
“真漂亮,”黑影轻声说,“我听话的孩子,你生前也是那么美。”
漂亮的只是那张脸,人面鱼从脖子以下开始畸变,下半身融合为蟒蛇般的尾部,隐约能看到脚的残留。
世界各国的神话中,人面蛇这种形象反复出现,它们介乎神和魔鬼之间,象征着诱惑和究极的神秘。神话学家至今都很难解释为何这类怪物会如此一致地出现在各种神话中。如果他们能看一眼这甚至称得上“美貌”的怪物就会明白,它们是如此的狰狞可怖,绝不可能是上帝会制造的物种,只能是恶魔跟人类开的一场玩笑。
黑影再次按亮激光指示器,光点出现在人面鱼的额心,像是鲜亮欲滴的朱砂痣。人面鱼那张惨白的脸忽然被点亮了,如果不看那可怖的下半身,它简直有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妩媚。它伸出畸形的爪去抓玻璃墙中的红光,它的爪虽然坚硬,却也只能在超硬玻璃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这让它有点生气,它巨大的嘴缓缓打开,不满的低吼起来,它精致的嘴唇不见了,那可怖的嘴部结构两侧各有一道看不清的裂缝延伸到耳边,锋利的长牙密如荆棘,它张开嘴的时候好像整个颅骨都打开了!
“你这样就不好看了。”黑影遗憾地说,“不好看的孩子,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人面鱼的嘶吼只持续了几秒钟,后方袭来的巨爪把它拖回了水箱中间。黑影站在水箱前,默默地旁观这场杀戮,十几条人面鱼围杀这个体型较小的同类。它们死死地咬住猎物身体的一部分,疯狂地摆动长尾,利用扭身的巨大力量要把猎物撕开来。猎物和猎食者一起组成了一朵奇怪的肉质花,一朵长着蛇一样花瓣的妖花,每条花瓣都在扭摆,红色的血烟升向水面上。
“真无聊啊,这个世界。”黑影淡淡地说,脸上无悲也无喜。
仿佛远方海潮在黑暗中反复拍岸,沉重的水流一浪接一浪撞击着玻璃内壁,发出低沉而连绵的轰鸣声。渐渐地血腥味被过滤系统吞噬殆尽,那朵扭曲的妖花也四散而去,水箱中的骚动平息下来,只剩下水流本身的声音,缓慢地流淌。
“有水声?”夏弥忽然皱眉。
进入这个地底前她就开启了“镰鼬”的领域,除开能刮起飓风的“风王之瞳”,她当然也可以模拟“镰鼬”这种感知型的风属性言灵,此时她的听觉比楚子航敏锐百倍,刚刚有一瞬间她听到了水声,不是水管中的涓涓细流,而是大海涨潮的声音。可首都排水系统在涉谷区,距离海边直线距离四五公里。
“估计是地下神殿又在放水吧?这座城市的地下就是一个海。”楚子航给壁画拍照取样,头也不回,“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雨,如果东京不是有这种级别的下水系统大概早就崩溃了。”
夏弥抬头望天,但此刻他们处于深层的地下,没法立即确认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只能任由那片隐约的潮声在黑暗中回荡。
“你能操纵光源上升么?我们看看这幅画的全景,它应该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楚子航说。
“喔!好说,不过这种导演指挥灯光师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要我叫姐姐还是女王陛下?”
“真上道耶!”夏弥小猫那样歪了歪头,“两个都叫一遍算了,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好时机啊,先欠着好了!”她不再和楚子航贫嘴,操纵光源上升,照亮了整幅壁画。
光柱照到的地方,壁画熠熠生辉。这幅画非常抽象,画着长有双翼的骷髅将一块骨头赠予一个人。令人惊奇的是骷髅和人组成了“阴阳鱼”的结构,金色的骷髅躺在黑色的背景上,金色的人躺在白色的背景上,握着骨头的骷髅臂和人手接触,整幅图漩涡般转动。连完全不了解玄学的人也能想到这幅画象征着生死的流转,骷髅象征死亡而人象征生命。关键在于骷髅向人类传递的那块骨头,在生死的流转中到底传递了什么神秘的东西?
“太极图?”楚子航说,“太极图最早源自宋朝初年的陈传,而这些壁画比宋朝还要早。类似的图案在其他文明遗迹中也出现过,比如双鱼相对游动、双蛇头尾相连。它在这里代指阴阳交融、生命循环的意象吧?”
“你直接说交.配不就行了?”
“交.媾。”楚子航换了个文雅的说法重复,“可交.媾?活人和死人交.媾?”
“不,是宗教意义上的交.配。它的核心不是交.配过程,而是骷髅传递给活人的那个东西,那个象征‘生命’的东西,画师以那块骨头为圆心绘制了这幅画。”夏弥说,“所以重点是那块骨头。”
“这段文字中有大量古体字和异体字,我对篆文了解得有限,读起来也很勉强。那些符号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楚子航皱眉,伸长脖子仔细辨认。
“你仔细看这里。”夏弥走到壁画前,手指轻轻沿着漩涡状的阴阳鱼指向其中一个关键符号,“这是古代祭司用来标记‘路’的符号,旁边的几个文字用篆体标注,代表通向黄泉与神化之道。虽然你对古文字了解有限,但这八个字我想你是不会认错的。”
楚子航顺着她指的方向凝视片刻,“古道黄泉……化神之路!”
“你还记得《翠玉录》么?”夏弥忽然说。
“记得。可这跟这幅画有什么关系?”
“这幅画差不多就是日本版的《翠玉录》。” 夏弥淡淡地说。
楚子航吃了一惊。
《翠玉录》是一本很古怪的书,它其实不能算是一本书,因为它总共只有十三条箴言,它也没有名字,因为最初被发现的时候它被刻在一块祖母绿石板上,所以得到了Emerald Tablet这个名字,也就是“翠玉录”的意思。公元前332年,伟大的征服王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在赫尔墨斯法老的坟墓中发现了这块祖母绿石板。石板上的十三句话是这位神一般的法老,还有他神一般的父亲和儿子一起写下的,把炼金术的奥秘浓缩为十三句话,留给了世人。后来所有的欧洲炼金术师都靠解读《翠玉录》来摸索炼金术的奥秘。这块神秘的祖母绿石板曾经被陈列在亚历山大图书馆的走廊上,但这座收藏了古代秘密史的图书馆在公元前283年被烧毁之后,《翠玉录》的原稿就失踪了。从16世纪到18世纪炼金术高速发展,世界上出现了几百种《翠玉录》的拓本,加上它的文字简略得就像蒙胧诗,真正能解读它的人可能根本就没出现过。
在卡塞尔学院中一直有一派理论,认为《翠玉录》记载的是人类向龙类进化的法则,炼金术的最高成就是炼化自我,打通进化成龙的道路。夏弥说这幅画是日本的《翠玉录》,那么骷髅对人类传递的骨骼其实是……进化的法则。
“黄泉也有地狱的意思,穿越最深的地狱之后,抵达的却是天堂。所谓古道黄泉,是指在恶鬼横行的地狱中有古老的小路,它其实也是‘化神之路’,穿越它就能进化为神。在《翠玉录》中也有类似的说法,‘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无论是向上还是向下,只要突破极限就能抵达完美的‘太一’。”夏弥仰望着那轮暗喻炼金术终极意义的圆,“那是你们都没见过的历史,那具金色骷髅就是白王的象征,它把自己的骨血赐给人类,制造了白王血裔,也就是那些人鱼。但神还留下了更宝贵的财富,就是由人进化为神的方法,尽管那非常危险,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如果你知道那种方法会不会想要试试?”夏弥问。
“不,我对成为神没有任何兴趣。”楚子航轻声说。
“哼。”女孩发出了不知是娇矜还是嘲讽的笑声,“真是正义回答。不过也好,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这些壁画就是指引?”楚子航换了话题。
“没错。”夏弥点头,“祭司以生死交融、阴阳循环为象征绘制了这幅壁画,把血脉传承、精神觉醒与生命轮回以图像方式编码在其中。两千年前那些追求超越的白王血裔,或者我现在该称他们为古代咒术师,他们一直在探索的就是这条路,‘化神之路’。他们试图把自己的经验记录下来,这壁画中的骨骼、祭坛,乃至那千变万化的符语,每一环都是他们心中通向神的阶梯,只要理解它们,就能触及那太古时期的力量。”
楚子航沉默良久,黑暗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柱映照着那漩涡般的阴阳鱼。这个发现太过震撼,彻底改写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看起来自己和夏弥介入这个世界也绝不是巧合,但如果这一切并非巧合,那又是谁在暗中编排这条因果链条?
“这里太干净了。”夏弥又说。
楚子航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两千年的地下空间应该堆满淤泥和积水,但这里石阶干燥,甚至连灰尘都很少,说明那个定期清理和维护这里的人刚离开不久。还有这个壁画的创作年代确实是两千年前,但它的存放位置是后来才选定的。有人用特殊的胶合剂和化学固定剂把这些壁画从朽烂的墙壁上整体剥离下来,把它们转移到这里的墙壁上。”
“壁画揭取技术。”楚子航走近墙面仔细观察,“在文物保护学中,这种作法被称作‘整体揭取’,是非常精密的操作。他把这些壁画从原址搬迁过来,为什么?”
“除了研究还有别的企图么?也许他想要借此唤醒神也说不定啊。”夏弥耸耸肩。
“可白王已经死了。”楚子航说。
“死了么?”夏弥说,“谁又能确定呢?龙王的生命远比你想象的要漫长和复杂。不过也别想太多了。白王同样是我的敌人,黑王与白王的战争早在万年前就该结束了,已经沉寂的灵魂就不该被招魂。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的联盟还是会很稳固的。”
楚子航看着她那威仪俱足的黄金瞳,沉默着点了点头。在这件事上他可以相信耶梦加得,白王本就是她的宿敌,而杀戮是刻在他们血统里的法则,一个王不会允许另一个王重新回到世界的王座之上。如果白王真的复活,耶梦加得甚至会比他们中的任何人更迫切地想要杀死对方。龙族的历史就是这样的,旧的王,总会被新的王杀死。
“今天的事要告诉五条悟么?”楚子航说。
“暂时先不吧。”夏弥想了想说,“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况且这种颠覆认知的东西要让他相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