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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A Thirteen-Year-Old‘s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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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能被照亮的光室,我的焦虑是荒山上的一束火花,我的爱是一座绿色灯塔。

〉〉〉〉

“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干嘛?”

成田机场的接机大厅,五条悟一脸黑线的看着他跟前的两个二货。

男人戴着巨大的黑超,一副生人勿近的黑.帮大佬模样看起来随时要火拼,女孩双手插兜靠在行李推车上,在神情认真地嚼泡泡糖。这对表情迥异的双人组手里举着巨大的横幅,红底横幅上用白色油漆写着几个飘逸的大字“恭迎钱包凯旋归来”,那字体歪歪扭扭就很有灵魂,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手笔,不过他们欢迎人的方式倒是蛮一致的。

“啊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夏弥大力地拍着五条悟的肩膀,“二货这次出差如何?有没有带礼物回来?”

“……首先你叫我二货就很过分,其次你都这么过分了还想让我带礼物?我是去肯尼亚的马赛部落出差不是去马尔代夫!”

“肯尼亚想必也是有咖啡豆护身符和红茶特产的。”楚子航也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等等等等面瘫,你怎么也跟着这家伙起哄?这不是重点吧?你们好歹也是来接机的,这横幅写得一股冤大头味道就算了,能不能至少尊重一下被接人的人格尊严?”

“可是你的主要功能就是钱包啊。”夏弥理所当然,“而且你看周围好多人都在看我们诶,这说明我们准备的节目很醒目,接机效果一流!”

五条悟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路人正在看着他们,有人假装低头刷手机却频频抬眼偷瞄,有人干脆掩着嘴偷笑。更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两个穿制服的高中生已经举起了手机并窃窃私语:“要不要拍下来发推特?”五条悟感觉自己正搭乘一列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并加速驶向社会性死亡……

“要不先把这玩意收起来……?”五条悟龇牙咧嘴,搓着手商量。

“收起来多可惜啊,我觉得这横幅写得就很押韵。”有人在说。

庵歌姬和七海建人从入境通道走过来,抱着手臂打量那条横幅,“接机队伍的准备工作做得这么有特色?五条,我也是头一次看到你在公共场合吃瘪诶。”

“……亲爱的,你这刀补得我心很痛啊!”

庵歌姬笑得毫不掩饰。

“不过你们俩还真是倒霉诶。”车门关上之后引擎发动,夏弥支着脑袋摊在副驾上翻着 ipad 上的任务记录,凌晨十二点的注释下写着七海建人和庵歌姬的名字,没忍住感叹。

楚子航没吭声,他昨晚亲自送七海建人进的登机口,临走时看到他那张黑如锅炭的脸以及几乎实质化对加班制度的怨念,很担心在交流会当天的早晨,夜蛾正道的邮箱里要多一封引咎辞职的申请。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七海建人黑着一张脸,“所以谁来告诉我,我为什么非得参加这狗屎的交流会开幕仪式?”

东京与京都咒术高专的两校交流会为期两日,是促进学术交流,一年一度合法开打的擂台秀。夏弥和楚子航对这套制度最初的理解来自家入硝子的转述,按惯例交流会在上届胜者的校区举办,参赛者通常由二三年级生担纲,毕竟一年级的学生大多都是白板菜鸡,影响比赛的教学目的不说,还有碍竞技观赏性,但总有人是例外。

“听起来真是灾难啊!”夏弥吹着泡泡嘟囔,“二货你当年炸了多少个场地?”

“喂,这是诽谤啊!已经构成名誉侵害了你知不知道?”五条悟抗议。

“可她说的也没错啊,你第二年不是因为炸了半个密林的原因被主办方禁赛了吗?”庵歌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歌姬我觉得大家对天才的包容度还是有待提高……”

“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熟悉的拌嘴节奏让夏弥想起来了,这俩货就是传说中暧昧了十年而始终原地踏步的堂堂神人是也,并且曾在夜蛾正道的生日会上成功制造过n次乌龙事件。不过就那天的情况而言,夏弥感觉庵歌姬也并非对五条悟无意,比如五条悟那家伙手忙搅乱藏那瓶给夜蛾正道的路易十三的时候,庵歌姬会故意找话题吸引自己老师的注意力,又比如在那个生日蛋糕n次失败之后,五条悟会故意说点白烂话逗垂头丧气的庵歌姬重新焕发生机……勃然大怒更恰当些……

总之怎么说呢?这两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感,是那种组队去德云社踢馆讲相声的默契,五条悟逗哏,庵歌姬捧哏……

“这是本部传来的资料,有关交流会的事宜安排。”驾驶座上的楚子航把一台ipad递给后座的两个堂堂神人,单手打弯穿出车流。

Ipad上是楚子航给咒术高专撰写的编程控件,交流会的各项安排清清楚楚地码在表格里。倒也没什么特别卵用,就是信息处理的特别快,在行政楼工作的辅助监督们加班时间被足足砍了一半。于是那群人哭爹喊娘的嚷嚷要众筹修个庙把这位神仙供起来,由于楚子航本人低调且实在没什么想出风头的兴趣,对此事按下不表,从而导致了这位“田螺姑娘”在咒术高专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传说……

“你们昨晚怎么样?”楚子航忽然问。

夏弥支着脑袋晃着脚,“师兄啊,这是你作为学术狂的好奇心么?”

“我是看七海君一直没说话,找个话题跟他聊聊天。”楚子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先别把脚踩在座椅上,现在的车速这样不安全。”

后座举着ipad的庵歌姬有点傻眼。先是被这无效社交方式一雷,哈?什么意思?这冷冰冰、咄咄逼人的口气,原来只是想要打破沉默的破冰话题吗?就好似中日建交的破冰之举是乒乓球比赛?紧接着她伸头一探,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夏弥居然踩在了Panamera的奢华真皮座椅上,两手搭着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这姿势介于田埂上的京都府老农和歇脚的拦路女土匪之间。

“切,知道了知道了。”夏弥哼哼。

“对我来说,昨晚最简单的概括就是‘还活着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七海建人倒是对这种莫名其妙拉家常的行为很适应,接过庵歌姬手里的平板举到中央,那是相当的绅士。

至于为什么是七海建人如此绅士,原本该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表演绅士的五条悟此刻已经睡着了,他银白色的脑袋靠在庵歌姬的肩头,从驶上高速开始这家伙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可以想见连轴转的任务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疲惫,庵歌姬叹了口气,默默把他的头扶正了一点。

Ipad左上角的小窗口,视频里的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申在进行交流会场地最后的排查工作。车内一时静悄悄的,毕竟在坐的多数人都不是热络的性格,Panamera匀速在高架路上行驶,车里清醒的四个人又进入无话可说的状态。

“师兄你车开得真好!”夏弥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发呆,开始随口恭维,完全不受冰窖气氛影响。

这简直是在没话找话……七海建人心说。但他也承认楚子航开车很好,纯手动模式,控挡的手飞速变动,绝不拖泥带水。那种把事情全部控制于手中的姿势带着种美感,像是会有成群的蝴蝶从指缝中飞出来。

“确实,你开的很好。”他跟着附和了句。

“我爸爸教我的,”楚子航似乎没想到七海建人会配合夏弥一起胡闹,愣了一会儿,又说,“你们昨晚辛苦了。”

“哦哦。”夏弥摇头晃脑,“收到师兄的感谢了!现在感动得冒泡儿!”

“你们上飞机前吃过饭了么?”楚子航看了一眼夏弥又踩到了坐凳上的脚,干脆不纠正她了,悄悄放低了车速。

“还没有。”庵歌姬回了句,倒也不是抱怨,这命苦不能怨政府,谁让他们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咒术师。凌晨三点结束完任务后她就和七海建人各回各宾馆各找个床,睡的五迷三道,早上差点双双错过飞机。

“那去吃早餐么?意大利餐怎么样?五条悟上次推荐的,味道还不错。”楚子航看了一眼提醒时间,7:25,反正也迟到了,9:00前应该没有他们几个人什么事,他又把ipad递回给夏弥,示意她跟夜蛾正道打个报告,左手方向盘一转,Panamera驶下高架桥开进市区。

“有什么菜,我蛮少吃意大利餐。”庵歌姬问。

“奶酪、披萨、炸鸡、牛排、通心粉什么的,意大利菜是法国菜的前身,讲究原味,喜欢用橄榄油、黑橄榄、干白酪、西红柿、香料和Marsala酒调味,他们的风干肉和腊肠很好。”楚子航说。

“我没记错的话楚君是中国人吧?怎么对意大利菜这么了解?”七海建人有些惊讶。

“以前我爸爸追我妈妈的时候经常带她去吃意大利餐,他跟我妈妈说意大利人是浪漫的民族,所以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很浪漫,他们会把这种浪漫融进生活里,无论是做菜还是吃饭,都像是在谈恋爱。”

“你父亲是个很浪漫的人啊。”庵歌姬说,“能把约会吃饭都说得这么有情调,难怪能追到你妈妈,只不过你的样子看起来是没遗传到这份浪漫基因。”她忽然笑笑,“话说回来,你们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喜欢吗?”七海建人说,“我读国中的时候倒是也喜欢过同班的一个女孩,她坐在我后排,每次老师讲课的时候我总是会把橡皮擦故意丢到地上再捡起来,这样就可以顺便回头看她一眼,她那个时候就会对我笑,只要一看到她的笑容我就能开心一整天,现在想来当时的快乐也挺简单的。”

“你有跟她表过白吗?”庵歌姬问。

“没有,也没必要了。我们这种人即便伪装得再像普通人,也终究是跟普通人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听说她在高中和大学整整六年都没谈恋爱,但一毕业就结婚了,前两天刚从社交媒体刷到她孩子的照片。”

“为什么不表白呢?也许别人那空窗的六年就等着你的表白,你不说,难道还要让人家猜你的心思吗?女孩子归根结底都是容易害怕的生物啊,尤其是还没长大的时候。”庵歌姬似乎深有感触。

“其实她大学毕业那年我和她见了一面,在惠比寿的街头,她认出了我。然后我们相约进了一个咖啡厅里叙旧,”七海建人想想也觉得之后的表现有些幼稚,“我当时跟她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去了小樽旅行?’”

“为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这句?”

“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她发的动态,她站在海边的防波堤上,配了一张很安静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就和许多年前她对我笑的时候一样。所以忽然有感而发了……”

“然后呢?”庵歌姬点头表示她在听。七海建人这零帧起手的抒情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然后她问我‘七海君也喜欢小樽吗?有机会一起去玩吧!’我就说‘嗯我很喜欢小樽,有机会一起去玩。’只可惜下次再看到她的消息就是结婚了,我想她的丈夫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同游北海道,所以这个约定就作罢了。”

“哦。”庵歌姬干巴巴地说。这种对话模式和故事结局风格简直就是20世纪80年代的日剧,对于二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委实太囧了,庵歌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情了。

这时靠在她肩膀上的白色脑袋动了动,庵歌姬诧异地看了眼五条悟,以为他终于从昏沉的梦里醒来了,但那脑袋只是换了个角度,又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庵歌姬只好认为五条悟只是觉得睡觉姿势不舒服,扭头继续听七海建人讲故事。

五条悟其实醒了,这么多人在一旁低声说着话,很难不醒,但他没出声,因为他也觉得七海建人和他初恋的对话有些太囧了,一时间语塞了,不知怎的也想起自己的囧况往事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众星捧月地供着长大的,只要顶着这张脸随便往哪儿一站就有女生围过来,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觉得自己在女人面前是无往不胜的,直到不久前的一个假期他问了庵歌姬一句“歌姬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庵歌姬当时说“怎么?你有什么事吗?”那一刻五条悟张了张嘴,看着她粽如琥珀的眼愣是没能把话接下去,最后只好说了句“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然后庵歌姬就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对话模式简直堪比七海建人跟他初恋的“有机会一起去小樽玩吧!”“好啊,有机会一起。”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五条悟事后复盘这段对话,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该像一个蠢蠢欲动的高中生那样说“那可是太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还是像饱经沧桑的文艺男那样缓缓地说“既然命运把我们的假期安排在同一天,不一起度过岂不辜负?”还是像那些油腻男那样说“桀桀桀小妞我看上你好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每种应对都糟糕透了,每种应对都能让他想到日剧,但以他不着调的性格每一种又好像都是他会做出的回答。

五条悟这才想起来自己装出来十年如一日的游刃有余其实并不真的游刃有余,他根本不懂搭讪,何止是不懂搭讪,在喜欢的人面前他简直是笨嘴拙舌,除了说烂话扯淡,难得想认真一下却话到嘴边就打结。这样说起来小时候他了解外面世界的方法只是看电视,在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宅邸里,漫长的夜里,他对着屏幕一个人发呆,自然也学不会和女孩打交道。而长大了之后他连看电视发呆的时间都很少有了。

“那你后悔吗?”这边的庵歌姬继续问七海建人,“如果你当时鼓起勇气表白了,也许现在你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后悔吗……”七海建人想了想,“说不后悔是假的,但也没什么用。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而且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真是个傻瓜啊。”庵歌姬叹了口气,“所以女孩的第一个男朋友应该是披坚执锐的武士,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可对于多数女孩来说第一个男朋友都是个悲剧,因为男人小的时候都是傻瓜。”

“多少红颜爱二货,多少二货不珍惜?”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夏弥嘴里蹦出来。

“虽然话有点糙……但就是这个理啦,人生就是这种充满悔恨的旅程啊。”庵歌姬笑了笑,“无悔之爱什么的大概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不过你们认为的无悔之爱是什么?”

“无悔之爱?”楚子航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是一个随口说来的闲聊话题,就像你的政治老师问你“你怎么看待人生的意义”,那是他在为了凑课放水,这时候你随便回答什么都会被点头认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难回答极了,话到嘴边就卡壳了。

他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自己所知的爱情故事,他这辈子的爸爸妈妈?那确实很浪漫,从楚子航零碎的记忆里拼凑出来的画面,在他出生前两个人就已经如胶似漆恩爱有加,但这种温馨的感情似乎算不上是无悔之爱。自己上辈子的爸爸妈妈楚天骄和苏小妍?只是年少轻狂的一场见色起意罢了,最后还是迫于现实离婚了,他潇洒的妈妈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改嫁了。

恺撒和诺诺?应该说是神经病和神经病的风云际会,两个人在一起更像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的病情。

五条悟和庵歌姬?据他目前的观察这两个人处在那种互相看不顺眼却又离不开对方的微妙关系中,打打闹闹嘻嘻哈哈,非要说是爱情也有点牵强。

路明非和绘梨衣?更像是两个小怪兽之间的相互取暖,短暂地有过灿烂如花的回忆,但最终的结局却是一场漫长的永诀。

再说他自己和夏弥……不提也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跨越两世斩也斩不断的孽缘。

但所谓无悔之爱应该是那样一种东西吧……未必要完美无缺,未必要有好结果,但多年之后你在人海中忽然抬起头来,见远处她独立如礁石,你忽然惊悸忽然震动忽然潸然泪下,速度快到来不及恨或者悲伤。

只是爱,不后悔。

车中寂静如死,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白,后座的庵歌姬和七海建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样随口说来的一个问题怎么给他造成了不亚于当头棒喝的冲击,感觉他此刻正蓄积浑身功力要对这个问题发出惊天动地的绝世一击似的。

“无悔之爱……大概就是不畏惧,不退缩,不计代价,亦不求回报。”楚子航说得很慢,“雪莱说‘爱情就像灯光,同时照两个人,光辉并不会减弱。’拜伦说‘爱情中的欢乐和痛苦是交替出现的。’爱情不是100%的幸福,也不是天平上的交易,在一场无悔的爱中没有赢家,每个人都在进入这场爱情之前输了,但你依然不会后悔。”他越说越顺,逐渐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像是古希腊哲学家那样慷慨陈词,“因为这就是爱吧,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就算知道面前是熊熊烈焰,但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即便烧死自己也不可惜,即便烧掉一切也无所谓。”

七海建人和庵歌姬都听得很茫然,明明只是聊个天扯个家常的话题,怎么楚子航一开口就忽然演变为一篇浩荡的雄文,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继往开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啪啪啪”,忽然有人在鼓掌。

夏弥卖力地鼓起掌来,“说得真好真绝啊,我听得都快感动哭了!师兄要是你早生个二三十年,如今的小言作家都没饭吃了!”

“确实非常感动!”五条悟不装睡了,也鼓起掌来,“虽然有点中二但是满满的真情实感啊!”

“你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少?”庵歌姬望着那颗从自己肩上抬起来的白绒绒的脑袋,心说你俩基本都是中二病同期生就大哥不说二哥了好吗?

“也没听到多少,从歌姬你说‘女孩的第一个男朋友都是悲剧’的时候醒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不过歌姬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悲剧了?”

“……那不是全听到了吗?还有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非要说的话也只是纯纯的战友情。”

“听着真让人难过啊!我还以为自己在你心里多少有点特别呢!”

“特别个鬼!你在我心里顶多算个油嘴滑舌的二货!”

东京,千代田区,两校交流会医疗总部。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叮地一声,家入硝子踩着高跟鞋从电梯井里走出来。

这是一片幽深的地下室,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只有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家入硝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门禁卡点亮感应灯,指示灯亮起的瞬间,白色的冷光一节一节铺开,照亮了那一排排黑白的照片。

这里是学校为殉职术师准备的安葬之所,在任务中牺牲的咒术师都会被安葬在这里。家入硝子穿过一排排黑白色相片走到一块没有骨灰盒的墓牌前,她蹲下身和墓牌上的照片对视,就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照片上的人很熟悉,对任何一个咒术师都不陌生,那是曾经的极恶诅咒师夏油杰,作为叛逃了学校又屠杀了山梨县下村落一百一十二名普通人的罪犯,夏油杰本不该葬在这里,他的真正遗体被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葬在了箱根山,那片离天空只有一线距离的高地,但事后家入硝子还是自己动手刻了一块墓牌作为衣冠冢摆在这里。这块简陋的墓牌被藏在墓园最深处,比之周围的那些墓碑显得格外寒酸和冷清,此刻墓牌上积了些灰尘,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旁边摆着已经枯萎的白菊花。

“很久不见。”家入硝子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牌轻轻地说。

墓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块墓牌上的照片在看着她。照片里的夏油杰还扎着丸子头,笑得温和又从容。他叛逃离开高专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作为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自然不会在官方记录里留下任何照片,所以她和五条悟翻遍了所有的旧档案,也只找到了这样一张学生时期的旧照。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跟五条都过得很好,你大概不知道他那拖了十几年的爱情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家入硝子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那家伙跟你一样固执、精确,又爱恨分明,说是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喜欢了很久,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还是那么固执。我们果然都是傻瓜。”

她靠着墓牌慢慢坐下来,把外套垫在身后,又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石面上,像是找到了安全区的猫一样,闭上眼睛开始自顾自说话。

“你走之后很多事都变了,也有很多事一点都没变。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依旧被困在那一年。五条那个家伙,表面上是个没谱的二货,其实心里敏感又细腻,前段时间他跟我去居酒屋喝酒,举着饮料杯跟我说如果他太认真别人都会害怕他什么的,你说是不是很傻。夜蛾校长的头发白了不少,上周被我拉去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血压有点高,所以我禁止他吃重油外卖了。七海离开学校之后去了东大的金融系,之前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不过他前段时间辞职回了学校,想来也是觉得当咒术师更适合自己,歌姬前辈和冥小姐她们还是老样子,一个棒球狂热粉一个金钱至上主义者,再加上我,我们三个勉强算是酒鬼联盟。学校也还是那个学校,学生一届一届地换,今年还久违的来了两个新教师,跟五条处得很好,就是太闹腾了点,你要是见到他们三个,估计也会嫌他们吵。至于我……”

家入硝子偏头想了想,“我还是在这里,给活人治伤给死人收尸。听起来是不是很适合我?五条前段时间问我这么多年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我不告诉他,不想编个谎言骗他,要是你问我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你们就自己猜吧。”

她伸手抹掉墓牌上的一层薄灰,指腹擦过冰冷的照片,就像是轻抚过那个男孩的侧脸。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你没有走那条路,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家入硝子淡淡地说,“后来我发现这种问题没有答案,就像问死人后不后悔一样,太不专业了。所以我不问了。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路。不管选择什么都得走下去,因为没人能停在原地,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来临。那时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光线在墓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只有长明灯发出的嗡鸣回答她。

“我得回病房了,下次再来看你。”家入硝子最后看了那张照片一眼,“要是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彼方世界,记得替我占个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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