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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A Night Beyond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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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爱是指引迷舟的恒星,爱定睛望着海面的风暴却不为所动,爱丈量着无垠天际的距离,却所值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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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8月21,12:00。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中央观察室。

这间观察室位于整座森林的正中央,眺望出去可见翠绿如波涛般起伏的针叶林,白色或花色的鸽子和海鸥从空中盘旋经过,视野所及之处都是虹霓般的颜色变换,好似身处江户年间的浮世绘画中。

此时室内,巨大的圆桌周围绕着一圈人,都是熟人,青瓷盏中水色如练,庵歌姬身边的女人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白色的马尾垂在脸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你在想什么?”冥冥随口问。

“哦,我在想之前SS级任务中丢掉的那份资料。”庵歌姬说。

“那个铝合金箱不是追回来了吗?”冥冥又问,“难道出了意外?”

“嗯嗯!”有人在说,“是丢了点内容啦,但是问题不大。”

声音的主人离她们不远,正贴墙而立,顶着一本注释着拉丁文标语的古籍,好似在罚站,她身边的男人也是贴墙而立。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动作,一个鬼灵精怪的眨着眼睛,一个抱着一本枯燥的参考书已经啃了快半小时了。

“这两位有点眼生呢。”冥冥笑了笑,她对这两个人始终贴墙站着不解,“读书归读书,你们不找个地方坐坐吗?”

看书的男人抬起头,自我介绍说,“一年级的助理教师,楚子航,夏弥。顺便练一下站姿,我每晚会站半个小时,对脊椎很有好处。我建议你们也试试。”

冥冥笑眯眯地婉拒了。这种又枯燥又辛苦,隐约透着股贵族气的自我锻炼在她看来有点傻,不过倒是蛮适合这个男人的气质。

顶着书本的女孩也说,“这是非常有用的消食方法哦,中午吃太多了,我在等胃消化,顺便练习一下站姿。”她又说,“这位姐姐还是第一次见诶。”

“哈哈,你好。”冥冥唇边的红色绽放如火,她换了个姿势靠进沙发,顺口问,“对了,五条那家伙跑哪去了?不是说有事要找我们聊聊吗?”

“不知道诶。”夏弥顶着精装书仍旧站得笔直,伸着手十分理直气壮的指挥楚子航把桌柜上的ipad递给她,打开了切西瓜小游戏。

隔着四五米远,楚子航也在自己脑袋上顶了一本精装书,然后说,“五条悟正在跟夜蛾校长和乐岩寺校长开会,商量学生重新评级的事。你多少也该关注群里的消息。”

“所以这次交流会的目的是为了能力评定考试?”冥冥问。

“嗯,京都本校的东堂和机械丸都达到了一级咒术师的评定要求,还有你们东京校二年级的真希,我们重新给她提交了评定申请,其实以她的能力早该升上二级了,之前是被禅院家恶意压了等级。”庵歌姬说。

“评级?那不就是我们学院的3E考试么?”夏弥惊叹。

“什么是3E考试?”冥冥好奇。

“就是我和楚子航大学的能力评定考试,缩写是EEE,正确的拼写是Extraction Evailration Exan。和你们的等级评定考试差不多啦,主要用于鉴定学生的能力等级。”夏弥解释,“有些学生的天赋不低,但继承的能力都太垃圾,没什么杀伤力,所以经由EEE降级,实在不合格的就要勒令退学啰。”

“听起来好残酷呀。”冥冥玩味地笑了笑,“但应该不只是退学这么简单吧?”

“是啊,”夏弥耸耸肩,“还得把你脑子里的记忆抹掉,因为我们入学的时候都签了同意书的,和霸王条款没区别,学校用拉丁文写的同意书。”

“啧啧,真是不讲道理的天才筛选法呢。”

“是啰,不过跟我没关系!本姑娘的天赋可是……”夏弥比了∞的个手势,笑得像个小女贼。

房间里的挂钟“咔咔”摆动,窗户开着,庵歌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支着脑袋,听窗外孜孜不倦的蝉鸣和屋内热火朝天的聊天,阳光投射在房间的红木地板上,空调风幽幽地吹来。这种静谧的美好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好多好多年前,这几年发生的一切无解的事情都是幻觉,她只是一个刚刚踏入高专的小女孩,即将开始新的学生生活。只要她现在闭上眼睛睡个午觉,等醒来太阳依然会照在她身上,分外美好。什么未登记特级咒灵啊,任务啊,那些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势力啊……都会消失。

对,消失掉,一切恢复正常。庵歌姬想。

这是她练了很多年的本事,她的童年时代曾充满了绝望与黑暗,而咒术师也是个压抑到极限的职业,不仅要面对朋友的死,也要面对学生的死。这些年每当她觉得什么事情不顺心得超过她忍耐的极限时,她就面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想想这些都是假的,其实一切都很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了,继续上班去,其他的管他呢?

“歌姬?你在想什么呢?”五条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倒挂着脑袋瞧她,乱蓬蓬的头发仿佛一棵炸毛的莲蓬。

“你这样子真的很像吊死鬼。”庵歌姬看了他一眼,有效的自我说服不能指望这个家伙恪守尊敬前辈的美好品德,心情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高尚境界,淡淡地回复五条悟。

“那这个洗脑肯定不包括我,我的天赋也是……”这家伙比了个夏弥同款姿势,很明显偷听了她们的谈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皮鞋在木质的地板踩得噔噔响,拉开她手边的椅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庵歌姬默念一遍,再次提升自己的境界,气沉丹田目不转睛,直接无视了五条悟伸过来动手动脚的手,仿佛老僧圆寂。这白毛混蛋一边卷着她的头发,一边继续问,“洗脑会洗成傻子吗?”

“你们试过洗脑么?”楚子航问。

“没有,但我会洗碗以及洗衣服。”庵歌姬无聊的开始喷白烂话。

“没有哦,不过如果有报酬的话我可以尝试一下。”冥冥笑眯眯地说。

“其实洗脑不难受,就是有人用橡皮擦在轻轻擦你记忆边缘的那种感觉。”夏弥说,“只不过洗完了人会有点儿傻。”

“说的你好像洗过一样,”五条悟吐槽,“你们中国不是有个哲学家什么的说过吗?人有痛苦是因为记性太好,傻子好,傻子不痛苦。”

楚子航愣了一下,“那不是什么哲学家,是一部叫东邪西毒的电影里一个叫欧阳锋的人说的。”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咯,就像你心里有件很痛苦的事,要是记性太好忘不掉,岂不是在自己找虐,不如忘记,就不用成天想着咯。”五条悟说。说完他才惊觉不对,因为他对面的楚子航忽然不说话了。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打破这阵沉默的是夏弥。

“如果你觉得自己心里有件事,记不清楚,又很重要,你会不会成天想着?生怕不想就永远忘掉了?”她竖着食指,忽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似乎在跟他们讨论什么人生观世界观的大事,不过庵歌姬知道她大概率是在瞎扯淡,她现在对这个思维到处乱蹦的女孩有一定的了解了。可这个问题叫庵歌姬想了很久。

她点了点头,“肯定会想啊,最怕那种记得有事,就是想不起来什么事的感觉了。”

“那你不行,”夏弥叹口气,又一排指了指她旁边一起点头的楚子航,“洗脑就那种感觉,老觉得忘了什么,心态好就没事,心态不好就想破脑袋了……我知道师兄你也不行。”

五条悟诧异的看了楚子航一眼,“你还真洗过?”

“哼哼!我洗的!”夏弥拍拍胸脯一脸骄傲。

“你俩玩的是真变态啊……”

“喂喂!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耳边又响起了五条悟和夏弥互喷的垃圾话,庵歌姬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自己心里有事,记不清楚,又很重要,你会不会成天想着?

其实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她十八岁的那年夏天,她和家入硝子以及五条悟夏油杰坐在学校教学楼顶的天台上看星星。为什么一起看星星的原因她早就忘记了,只记得家入硝子那个时候还留着齐肩短发,虽然没有现在的长发方便,但她那个时候就喜欢卷自己的头发玩,五条悟毫无形象的在屋顶摊成一个大字,他身边的夏油杰比起他来说有点礼貌,但不多。

当时的家入硝子忽然问他们:“你们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吗?”

五条悟罕见的没了声音,夏油杰也被这个问题哽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她托腮仔细思考了一下答案,迟疑地答:“将来的我们应该还会是咒术师吧?”

不过在咒术师之后要做什么,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也许她会在冲绳买一套房子养老,庵歌姬漫不经心的想着,也就真的说了出来。

那个时候家入硝子好奇问她:“为什么是冲绳呢?”

“因为阳光充裕,采光好。出门就能看到海浪和白沙。”

虽然以他们的职业特殊性来说,就算有幸“退休”了,也还是会被咒术界继续追踪监视,终生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但是幻想一下又没错。未来如果没有什么东西足以让人惦念,会连现在的生活都坚持不下去。人要是失去目标作为动力的话,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的。

家入硝子听着她娓娓道来的人生圣经忽然笑了。

“看得出来前辈并不喜欢当咒术师。”这是陈述句。

她也笑了一下,“其实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我能做到这件事,就去做了。”

五条悟这个家伙忽然扭头看她们,意外的没有说出让人烦躁的话来。很好,庵歌姬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在当不当咒术师这一点上,大家都达成了一致。

“未来的事情还太遥远了。”夏油杰笑嘻嘻地歪了歪头,“不过也许未来的我们还会在一起看星星也说不定。”

“同意。”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答。

“嘛,有什么好想的,反正迟早会得出答案的。”五条悟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身子一歪,他总喜欢用这个姿势靠着她,庵歌姬使劲把他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推开,就听到他说:

“因为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嘛!”

萤火虫在夜空中闪烁,她靠在瓦檐上,左右两边的俊男美女指着星空开始猜每一颗星星的名字。他们有时候发呆,有时候哼歌,有时候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说白烂笑话,有时候家入硝子和她吐槽医务室工作的变态。夜幕低垂,眼前的星河触手可及,就像夏夜的萤火,庵歌姬身旁的白发少年遥望着远方的天际,他浅蓝色的瞳孔映出熠熠星光。

是啊,他们的时间还很多,未来还很漫长,也许不一定要现在得出结论,他们可以慢慢想,时间也说了它可以等。庵歌姬觉得自己难得对五条悟的观点表示赞同,于是默认了那只死皮赖脸又搭过来的咸猪手。

很多年后她每每回忆起那个夜色里璀璨闪烁的星空,觉得他们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都没做。他们浪费着宝贵的时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这种夜晚听起来真是浪费人生,可没有意义的时间有很多,浪费一点也无所谓吧?这个世界上的笨蛋有很多,并不差他们四个,又或许是那晚的星空太美了,以至于让她近乎产生一种错觉——

好像她生来就是要和他们站在这片夜空下的,好像这个样子的夜晚,永远都不会结束。

五条悟停下了和夏弥的口水战,沉默了一会儿,说,“歌姬,你刚才叹气嘞。”

“我知道,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又发生了那么多天翻地覆的事情,我叹口气不行啊?我就不该脑袋发热接下交流会管制的任务,应该让日下部来的,这样我还能回去补觉。”

“歌姬。”五条悟忽然说。

庵歌姬扭头,不明白五条悟突然叫她名字是什么意思,但他忽然用了很严肃的语气,和平时吊儿郎当叫她名字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她愣了一下。

“你叫我干嘛?”庵歌姬在那棵炸毛的莲蓬头上乱揉,企图把五条悟揉回吊儿郎当的状态。

“歌姬。”五条悟又叫了她了一遍。

庵歌姬愣了,然后开始词穷了,她面对着五条悟那双蓝宝石一样透明的眼睛,那头被揉的乱蓬蓬的头发下是一张认真的脸,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干嘛。”最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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