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偶尔,你也会遇到一个无人可比拟,如彩虹般绚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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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圣诞节和2010年的圣诞节没什么不同,东京街头到处是小灯装点的圣诞树和驯鹿像,每个商场的门前都有圣诞老人给孩子们馈赠小礼物,每个餐馆都在热推圣诞夜大餐,男孩女孩们挽着手、女孩们捧着温室里栽培出来的玫瑰在街头走过,连地铁站里的流浪歌手都给力地开唱Billy Mack的《Chrismas is All Around》。
文京市关口洞洞16-15号,东京圣玛丽大教堂。这座砖灰色的建筑号称“日本风格最独特的大教堂”,是由著名建筑师丹下健三设计的。拼花彩色玻璃窗下,白裙的唱诗班女孩们站在夕照里,在管风琴伴奏下歌唱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集: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我可否将你比作夏日?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你却比夏日更可爱、更温和。
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
狂风会吹落五月娇嫩的花蕾,
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
夏天的租期也总是过于短暂。
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
有时,炽热的太阳过于耀眼,
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
有时,它的金色光辉也会暗淡;
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
一切美好的事物终会衰退,
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
要么因机缘巧合,要么因自然规律。
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但你的永恒夏日不会凋零,
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est;
你的美丽也不会被岁月夺去;
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
死神不会夸口你已归于阴影,
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est;
因你将在不朽诗篇中长存。
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
只要世间仍有人呼吸,仍有人阅读,
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
这首诗就将流传,并让你永生。
接近曲终时,教友们都站了起来手拉手同唱,满脸虔诚幸福。刚从游乐园带学生们寻找童真归来的五条悟路过,也跟着唱声捧读了句:“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
他又扭头,浮夸地敲敲自己的胸口,对身后的学生们说:“知道吗?你们的楚子航老师说每个人可能都有这么一个死小孩,在这里藏着。”就像他自己心里永远有一个男孩站在迷雾四起的十字路边徘徊,而楚子航心里永远有一个男孩站在台风之夜空无一人的高架路上。
“不管是这个失德教师,还是楚子航老师都好肉麻……”钉崎野蔷薇搓着手臂,“浑身鸡皮疙瘩!不行了,虎杖你陪我去超市买根冰棍压压惊!”
伏黑惠和二年级的前辈们相视一眼,满脸写着“这个无厘头的家伙又在打什么莫名其妙的哑谜了”,得到了大家一致赞同的目光。
医务室结束了解剖工作的家入硝子,看着刚回到寝室楼下闹哄哄地一群人,忽然笑了,隔得很远拎起啤酒瓶冲他们举杯。
“祝贺咯,不管是什么。”她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
伊地知洁高踌躇地喝下一口啤酒,将抓过面包的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掀眼看夜蛾正道,说:“最近五条先生每次出任务都嚷嚷着要让校长你当他结婚典礼上的送亲人,说是‘见证了我们忠贞爱情的班主任’什么的……”
夜蛾正道斜眼看着他,“那个混不吝最好再请你和硝子当牧师,学生当伴郎伴娘团,那可热闹了!”
来办公室送报告的七海建人掉头就走,完全不想和五条悟有关的话题多呆一秒钟。
“看看,你们把他气走了。”冥冥耸耸肩,瞧了眼瑟缩着肩膀的伊地知洁高,笑眯眯地问,“能帮我催一下五条吗?涉谷的出场费他还没有打到我的卡里。”
高专学生宿舍的门楼下,五条悟因为猜拳大败,带着学生们瞬移到了熙熙攘攘的新宿大街。人流涌动不息,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暧昧而温暖的味道。他们走进人群,和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们擦肩而过,烟火在他们背后升起,虎杖悠仁打开手机,看屏幕上亮起的时间提醒,12月25日这天已然过去。
他突然一个激灵,摸着脑袋问四周的同伴,“话说,楚子航老师到哪里去了?”
“是诶……两天前就没见过他了。”钉崎野蔷薇疑惑。
“老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吧……”伏黑惠跟在他们身后吐槽,“还有你们两个,现在才关心老师去了哪里是不是有点晚了?”
头顶有零星的雪片坠落。雪从天而降,洁白稀薄,在路边的彩灯下折出片片光斑。那些光斑贴着地面跳跃几下,又隐没到极深的黑夜中消失。五条悟的思绪也跟着这些光斑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远。
三天前,广尾花园山庄别墅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烟火铺天盖地燃放,世界喧闹而寂寥。悠悠转醒的楚子航靠坐在卧室角落的音响旁,听那首夏弥曾经在迈巴赫车顶哼唱过的爱尔兰民谣。
I'll buy my love some flannel, I'll make my love a shroud,
我要给我的爱人买法兰绒,我要给我的爱人做寿衣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the tears they will pour down,
每缝上一针,眼泪便会落下
With every stitch I put in it, how the tears they will flow,
每缝上一针,眼泪便会落下
Cruel fate has put an end to his growing.
残酷的命运终结他的成长
满室的音乐声里,五条悟看着他漆黑色的瞳孔,问:“你的眼睛没事吧?”
“没什么大碍,”楚子航将手中的墨镜搁在地板上,现在的他不再需要它了,“应该是夏弥说的代价,那个封印将我体内的龙血几乎抽干了。”
“所以你以后就只是一个空有体术的普通人了?”
“差不多吧,我现在看不到任何诅咒了。”
“会遗憾吗?”五条悟转了转自己手中的墨镜,“我说失去力量。”
“没什么好遗憾的吧,”楚子航沉吟,抬起头用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睛看夜空,“混血种的存在本就是一种诅咒,而如今我体内的诅咒消弭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你喜欢她吗?”
房间内忽然长久地沉默,楚子航抿紧嘴唇,像是在贴合两片锋利的薄刀。
“这个答案我也偶尔想过,”片刻后他说,“是不是我一直在自己纠结?不愿承认夏弥是耶梦加得的一部分,一直告诉自己那是一个彻底的虚构之物。也许她说的对,我对她并不是真的了解。但我想……我是喜欢过一个人的。”
楚子航的眼神忽然有些茫然,“可我也不太确定,就像你说的,只是我在渲染自己的回忆。”
“其实这件事也没那么复杂,”五条悟沉默了一下,说,“爱和恨都是时间积累的产物,曾经有个人跟你在那段时间里有交集,无论她叫夏弥还是耶梦加得,那个交集都是存在的。”
“也许吧,”楚子航注视天边燃起的烟火,淡淡地问,“可对她来说什么才是大海?这是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问题。时间的纬度对龙王和人类来说是不同的,我们的生命短暂,可对她来说时间不过是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