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片花海正中央,立着一棵苍劲的老:榕树,气根垂落,树冠如伞,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满地碎金。
她把竹篓放在路边,藏在一丛灌木后面,用树枝盖好。然后她顺着那条暗红色的虚线,往密林深处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不发出声响。她拨开灌木,绕过几棵被炸断的树干,在山坡下一处略为平坦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花海。
平缓的山坡上,不知名的野花铺天盖地,白似雪、紫如霞,粉、蓝、鹅黄交织,风一吹便如彩色海浪翻涌。花丛没过膝盖,清甜花香萦绕,蜂蝶在其间翩飞,生机盎然。
而这片花海正中央,立着一棵苍劲的老:榕树,气根垂落,树冠如伞,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满地碎金。
而那个人就坐在这片花海的正中央,靠在榕树最大的那根气根旁边。
白色的、紫色的、浅粉的花朵簇拥着他,挨着他。
白色的头发。深色的衣服。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深得像墨,在那些浅色的花丛中格外刺目。腹部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正从那里往外涌,把身下的花染成了暗红色。有几朵白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触目惊心的红。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断了。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白得跟身边那些白色的野花几乎是一个颜色。双眼紧紧阖着,静坐花海之中。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虽然很微弱,但还在动。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枚苦无,苦无的尖端插在泥土里,撑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完全倒下去。
他就这样静静地靠着榕树,坐在花海里,像一个从战场上坠落的人,被这片柔软的花海接住了。
兰快步跪在他身边。她的膝盖压到了几株紫色的花,花瓣蹭落在她的裤腿上,留下一小块紫色的印痕。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颈侧。皮肤冰凉,但脉搏还在。很弱,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但还在跳。
她刚要收回手,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猩红色的。
他的右手动了,苦无从泥土里拔出来,冰冷的金属抵在了兰的脖颈处。
就在这一刻,风从山坡上吹来了。整片花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所有的花都朝一个方向弯下了腰。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浅蓝的,成千上万的花朵同时倾斜,像海面上涌起了一道彩色的波浪。花瓣被风卷起来,在空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五彩斑斓的雪。
花瓣落在他的刀刃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她和他之间那短短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