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地上,后背还疼着,药篓翻在旁边,草药散了一地。她抬头看向那个人——他还维持着按着宇智波政的姿势。他的侧脸被火光照亮了一些,能看清他,束着马尾。她之前见过这张脸——在病舍门口,在药房回廊的拐角,在那些她以为是路过的人影里。
她听过这个名字。很久以前,树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受了伤回来,她替他包扎,他随口说了一句:“火核那小子,下手比我重,但跑得比我快。”他当时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某个战场上并肩的瞬间。她当时没有追问,只是继续缠绷带。
后来树出了事,这个名字就再也没人提过。现在它在这个夜里被人喊了出来,落在她面前,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终于露出了底下的纹路。她知道那些事了。令牌、证人、旧草屋外那截被折过的枯枝——她知道是谁了。廊柱缝隙里那枚令牌、旧草屋外那道替她挡住视线的站位、那间证人被安然带到族会门口路上的每一步,都是他在暗处推动的。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火核没有看兰。他松开了宇智波政的关节,交给赶到的亲信,退后一步。他接过旁人递来的刀,收进鞘里。
“先关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等泉奈大人回来再处置。”
然后他转过身。他没有朝兰走,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她没有伤到要害。确认完毕,他收回了目光,像是已经确认了她还活着,转身朝院门走去。
“等一下。”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她已经站起来了,手撑着桌台边缘,膝盖还在微微发颤。
火核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他站在院门和院墙之间的空隙里,月光把他半张脸照亮,另一半沉在暗处。他偏过头,侧脸对着她。
兰看见他停住了,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很多问题在喉咙口挤成一股,一个都出不来。想问“你为什么帮我”,想问“你等了多久”,想问“我哥哥的事——你知道多少”。但最后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比刚才更轻的话:“……谢谢。”
火核没有回答。他只是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院门口的火把陆续往外撤。葵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然后问:“伤到哪了?”兰摇了摇头。“没有大碍。”
葵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把翻倒的药篓扶起来,把散落的草药拢成一堆。她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他会在那一刻恰好出现在北院。她只是低头把那些药材拢进掌心,然后站起来,看了兰一眼,像是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把药材放在井台边上,转身走了。
泉奈赶回来的时候,所有人刚离开。他到南贺川,没有找到人,河边只有几行脚印。浅,均匀,是刻意留下的,不是逃窜的痕迹。他站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朝着族地。那一刻他反应过来,转身往回跑。他冲进兰的房间时,她扶着桌边,脸色惨白。
他走到兰面前,看着她。
“你没事吧?”
兰摇了摇头。
泉奈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廊下的纸灯笼吹得晃了晃。他知道,兰的事,比他想得深。深到有人愿意冒险在宇智波族地里动刀,深到有人精心算好每一步,深到他自己——宇智波的泉奈——也差点被算进去。
泉奈站起来,走出房间。外面的月亮高悬于空中。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宇智波政那边加两道岗。”泉奈对着他的亲信说。“门上加锁,钥匙收在我这里。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回到房间里,看着兰。
“你欠我一顿粥。”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明天走。”
泉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说“今晚我守着”,没有说“你放心”。但那天夜里,他在她隔壁房间待了一整夜。灯亮着,门没关。
天亮的时候,门边放着一碟饭团,用竹叶垫着,还温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两个字——“甜的。”
没有人知道是谁放的。但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