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河中央相遇。
兰停下来,抬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脸——瘦了,颧骨的轮廓比两个月前更明显,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但眼睛是活的,亮的,像雪山上融化的第一滴水。
扉间伸出手。不是握她的手,不是碰她的脸。他的手悬在她肩头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什么。
兰看着那只手——指节上有新的伤口,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冰凉,她的手也冰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冰碰在一起,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融化。
“走吧。”扉间的声音很低,有点哑。
“嗯。”兰的声音也很低。
他们转身,并肩朝北岸走去。身后,南岸的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泉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并肩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面铜镜。
他转身,跟着斑走了。南岸空了。只剩冰面上的脚印,和风吹不散的、淡淡的兰草气息。
北岸。
柱间看着走过来的两个人,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暖,像春天的太阳。“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拍了拍扉间的左肩——拍得很轻,但扉间的身体还是微微僵了一下。柱间的笑容收了收,看了兰一眼。“他的伤,麻烦你了。”
兰点了点头。她松开扉间的手,走到柱间面前,弯下腰,鞠了一躬。“大哥,谢谢你。”
柱间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打过来。”兰直起身,看着他,眼睛有点红。“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等我回来。”
柱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揉一个小妹妹。“你是千手的人。不管你去了哪里,千手都等你回来。”
兰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扉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柱间揉乱的头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他伸出手,把兰从柱间面前拉走。“走了。”
“去哪儿?”兰被他拽着往前走,踉跄了一下。
“回去。上药。”
“你的伤?”
“嗯。”
“你不是说好了吗?”
“骗你的。”
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礼貌的、克制的、无懈可击的浅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终于安全的、带着一点点生气又忍不住笑出来的笑。“千手扉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
扉间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没有回头。但兰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跟上了他的脚步。
身后,柱间站在南贺川北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南岸——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碎裂的冰面和正在融化的雪。
他对着那片空旷,轻轻说了一句话。
“斑,谢了。”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但南岸那边,已经走出很远的斑忽然停了一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泉奈跟在斑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始终揣在怀里,握着那面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兰花,兰花下面,他偷偷刻了几个字——很小,很浅,像怕被谁看见。
“愿你平安。”
他握紧铜镜,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