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之后
兰端着药碗从病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今天治了五个伤患,配了三副新药,还在院子里晒了一整筐药材。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做更多——回廊的灯有一盏灭了,明天得修;病舍的纱布快用完了,得去找后勤领;扉间的左肩虽然她重新缠过,但三天后还要换药。
她脑子里列着一张长长的单子,每个条目后面都画着"待办"两个字。
拐过回廊的时候,她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人。
扉间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立刻松开了。他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冷意,只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很深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他问。
兰愣了一下。"……刚忙完。怎么了?"
"你的手。"扉间说。
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沾着药渣,虎口有被药杵磨出的红痕,指甲缝里嵌着干掉的泥。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每天都是这样的。
扉间看着她那只手,沉默了两三个呼吸。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指腹蹭过她虎口那道红痕。
"兰。"
"嗯?"
"你从宇智波回来之后,一共治了多少个人?"
兰想了想。"……三十七个吧。加上今天五个,四十二个。"
"配了多少副药?"
"没数过。几十副?反正病舍的药柜我补了两轮。"
扉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的手放下来,松开——但没有放开,只是从握着手腕变成了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是暖的。
"你不需要做这些。"他说。
兰眨了一下眼。"什么?"
他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做任何事来证明你有用。"
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但我不做这些干什么呢",想说"我总得有用",想说"我不做点什么我怕自己站不住"。但那些话堆在喉咙里,堵得她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