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沉默良久,原本提在心口的那口气,化作石头实实在在的压在了他的心头。
“她漂亮吗?”路盛北说。
陈炀侧躺着,垂眼:“你觉得呢?”
“你的眼光一向不差,肯定很漂亮。”路盛北笑了下:“真的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竟然不知道。”
陈炀翻了个身:“……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吧。”路盛北说:“祝栗也是,谈恋爱都偷偷谈,也可能是对方踹他踹太快,他都没机会告诉我们。”
路盛北说完,笑了几声。
“你拿我和他比?”陈炀说。
路盛北诶了声:“那没有,你和他可不一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哪能和你比。”
陈炀鼻腔发出声短暂的笑,像是自嘲。
“炀炀,你真的谈女朋友了吗?”路盛北蹙眉,仍旧不信。
陈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摇摇头,再试探下去,心口那块石头只会越来越沉。
屏幕里,路盛北像是松了口气:“我就说,你平时几乎都和我在一起,哪有时间谈对象。”
陈炀眯眼:“你这是想让我谈?”
路盛北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然后摇摇头:“不想。”
陈炀眉心跳了下。
“这样说好像有点自私,但是如果你谈了对象,不管干什么都和她一起。”路盛北挠头:“我应该不会开心。”
“为什么?”
“因为,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中间突然插进个人,是谁都不开心吧。”
陈炀沉默了。
路盛北抬眼,笑了笑:“但是如果炀炀真的能遇见那个很喜欢的女孩,我虽然不开心自己的好兄弟被人抢走了,但也会为你高兴,因为炀炀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这对你来说,很不容易呢。”
陈炀眼皮颤了下,随后叹了口气:“我困了。”
路盛北看了眼时间:“才十点。”
“嗯,明天早八。”陈炀说。
路盛北说:“好吧,那你早点睡,晚安。”
说着路盛北伸手摸了摸镜头,像是在隔着镜头抚摸陈炀的脸。
——
“老师,我们已经到北京了。”许西枫打着电话,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燃,模糊说:“今天晚上,我跟着路盛北,去见了你们以前那两个朋友,他俩太逗了。”
“嗯。”
“我们一起去吃了家涮羊肉,听他们说,你们以前常来。”许西枫说。
“嗯,是。”
“他们还和我聊了很多你的事儿。”许西枫嘴边的白雾萦绕在风里,他轻笑了声说:“他们口中的老师,和我认识的老师,很不一样。”
陈炀过了几秒才开口,只是淡淡又嗯了声。
“老师,你那边怎么样了?”
“蒋政联系我了。”陈炀说。
许西枫顿了下:“现在要见他吗?”
“再等等。”陈炀说:“国内体协逼得还是不够紧,让祝栗和郑棋他们加快脚步。”
蒋家之所以制霸滑雪市场,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其本身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环环相扣,且在每个环节都掌握着关键资本。
国内体协并不是不想管蒋家垄断选手市场这件事,只是无奈于,一旦插手,会直接影响到最终国家队的选手质量。
在没有第二选择前,体协只能放任蒋家势力的拓展。
但现在锋鸣入驻市场,蒋家操控的选手市场,总算露出来裂缝。
体协早在去年就已经接触了许西枫,并且十分支持锋鸣的进驻,这一年,体协又给蒋家施压,希望蒋家能够降低对选手资源的掌控,从而达到平衡市场的目的。
今年年初出台的有关滑雪运动员的政策,抵制商业资源垄断,就是为了打击蒋家的资源链。
蒋家刚开始还十分坐怀不乱,并不把锋鸣放在眼里,但他估计也没想到锋鸣势头这么强劲。
随着积分赛展开,再加上之后奥运会结束后,选手资源又会展开新一轮大洗牌,国内原本被蒋家庇佑的俱乐部,如今也开始蠢蠢欲动。
蒋家为了对付锋鸣,主动联系上了控股锋鸣的另一势力,北欧体协。
陈炀现任意大利体协的执行总监,是对接锋鸣的直接负责人。
陈炀说:“蒋家希望和我合作,让我从锋鸣撤资。”
许西枫冷笑了声,让创始人撤资,还真有蒋家的。
许西枫:“他开了什么条件。”
“丰鹿15%的股权。”陈炀说。
许西枫顿了下:“蒋政还真舍得。”
丰鹿的15%,相当于直接掌控了国内滑雪商务资源的10%,这对北欧这边来说,是极其丰厚的条件。
“北欧那边给你施压了吗?”许西枫说:“他们很难拒绝蒋政的条件吧?”
“嗯,所以,我得再跑一趟北美。”陈炀说:“稳住北欧的势力,需要再拿出些筹码。”
许西枫愣了几秒:“什么意思?你还打算去给他们做推手?”
许西枫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火直冲脑门:“你,你上次差点儿都没命出来了,还敢去?北美那边早就注意到你了,而且你身体现在根本禁不起这么折腾!”
陈炀说:“许西枫,我完全可以不告诉你。”
许西枫握着手机的动作紧了些,他换了口气说:“你,为什么总是要铤而走险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们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就算北欧那边同意了蒋家,撤资锋鸣,这不是还有我在吗!我也能……”
陈炀冷声打断他:“你不需要做到那一步。”
许西枫被梗了下,他握紧了手。
陈炀平静在电话那边说:“锋鸣得有后路走,一旦我们失败,你就是那条后路。”
许西枫沉默着
“没事,我会小心的。”陈炀说。
许西枫一手撑着栏杆,一手攥着手机紧了紧说:“老师,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给路盛北报仇吗。”
陈炀沉默着。
“陈炀。”从陈炀成了许西枫的私人教练起,许西枫就一直管陈炀叫老师,很少直呼他名字。
今天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
许西枫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到底是为了给他报仇,还是为了你自己?”他缓缓说:“其实你,一直从心里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年少轻狂,因为自己替路盛北拒绝了丰鹿,因为自己惹怒了蒋应,所以才导致了后面发生了这一切!你恨他们,你更恨你自己……”
陈炀几乎没犹豫,直接说:“是。”
许西枫哽住片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路盛北知道你……”
陈炀近乎笃定:“他不会。”
许西枫咬牙。
“我也不会再见他。”陈炀说。
许西枫顿了顿:“什么意思?”
耳边风声作作,有些冲脑门,许西枫不太清醒。
陈炀那边似乎是轻声叹了口气,才接着说:“西枫,就这最后一次了,我太累了,等做完一切,只想好好休息。”
许西枫蹙眉。
“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吧。”陈炀说:“我们早就不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了,对吗?”
许西枫眼睫毛颤抖了下,烟灰掉落在手心,险些烫他一下,他赶快吹了吹。
“喝酒了就早点儿回去休息吧。”陈炀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耳边的电话响了几遍忙音,许西枫才收起手机,他总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满脑子都在想陈炀那句,他不会再见路盛北。
莫名,有些庆幸。
许西枫回想起路盛北今晚和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老师或许等了很久。
许西枫垂下了眼。
从小周围所有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慷慨且大方的,许西枫对朋友更甚,他有着美满的家庭,幸福安稳的成长环境,也拥有很多爱,所以从不吝啬给别人很多爱。
但这次,他想自私一点。
路盛北那些话,他想当从没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