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滑雪榜,是面向二十岁以下参加积分赛的滑雪运动员,根据积分赛的最终成绩排名,这本来难度就足够大了,还有个奥运会拿下前五的名次,更是难如登天。
季炎难得收起了笑脸:“他们其实压根想压你一辈子吧?没打算让你解约吧?”
“如果不答应的话,你知道的,等我的会是什么,我真的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了。”应黎皱眉,闭上了眼:“我……没得选,只能拼。”
季炎沉默片刻说:“别说奥运会前五了,你第一个条件就达不到。”
“为什么?”应黎笑笑:“因为有你在吗?”
季炎很坦荡,耸肩:“对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应黎眼神清澈且坚毅。“但我会赢你的,我一定要赢你的。”
“应黎受伤了。”路盛北的话打断了季炎的思绪。
季炎陡然回过神,看向转播屏幕。
应黎好像是伤到了腿,最后被人抬着下了场。
“他下落的时候,扭到了膝盖。”路盛北说:“看高度和力量,这半个月内,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季炎蹙眉。
那应黎会错过整整两场积分赛。
季炎手攥着椅背,不耐烦啧了声:“还中国青年滑雪榜第一……还是做梦来得快。”
林序跟在应黎身后,紧接着登场。
今天林序的状态尤其好,在第三跳竟然还做出了比前两跳还要出色的1800转体,抓板非常清晰,高度也有。
最后落地92.5分,排名第三。
“林序今天是打鸡血了吗……”季炎自言自语道。
林序到了终点席,有记者凑上前去采访他。
这次比赛在国内,记者们更多关心国内选手的情况,林序二十岁就能在大跳台下做出稳定的1800,无疑是吸引了媒体的视线。
面对蜂拥而至的镜头,林序显得慌乱。
他摸了摸后脑勺,接过话筒,回答问题时显得青涩生疏。
“……对,我是鞍山人。”林序说。
记者问他上一次积分赛没有发挥好,这一次积分赛是否弥补了遗憾。
“嗯……”林序说:“大跳台项目本身就带有不确定性,和心态有很大的关系,我今天状态确实比较稳,脚感也不错,也可能是终于回家了的缘故”
路盛北来终点席接林序,季炎非跟着他一起来。
季炎一瘸一拐凑到了镜头前,直接揽住了林序肩膀。
林序愣了下,赶快扶稳他腰。
“这是我们锋鸣的队长。”季炎笑着对镜头说。
林序还没反应过来,知知紧接着冒了出来:“我们队长厉害吧。”
林序笑了声:“这都是我们锋鸣的队员,这位是季炎,在上一场积分赛上,也拿到了出色的成绩。”
他转头揽了下知知肩膀说:“他是顾相知,在进在今天U型赛道也拿下了积分。”
林序笑笑说:“包括这次在大跳台上拿下第四名的顾相许选手,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运动员,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们锋鸣。”
林序朝顾相许挥手,示意他过来。
季炎一看人多了起来,下意识就要离开,但肩膀被人扣住了。
“走哪?”林序压着他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
林序离得太近了,说话的时候,冷冷的音调紧靠着耳侧响起,季炎不由得缩了下耳朵,他莫名从这两个个字里,听出些不爽的味道,季炎难得安分,没再乱动乱跑。
顾相许也走了过来,双胞胎两个人一左一右在林序身边。
“你们队有双胞胎啊。”记者才发现。
“嚯。”有记者说:“你们这一队长得也太板正了,这滑雪服一穿上,谁能分得清是男明星还是运动员啊。”
记者们围着他们拍,笑成了一团。
林序说:“希望大家能多关注我们锋鸣的队员。”
这一幕被直播记者记录了下来:
“锋鸣这四位初出茅庐的小将,在挪威积分赛,以及北京积分赛中,连连取得好成绩,且四位小将年龄均不超过二十岁,包括来自丰鹿队的应黎,是奥运冠军蒋星念的师弟,也是实力斐然,仅仅只有十八岁,看来今年的滑雪赛场,注定是一场新生代的崛起之战。”
路盛北在不远处注视着四人,片刻后,压低了些帽檐,离开了终点席。
应黎膝盖扭伤严重,但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需要养一阵子了。
队伍里其他队员,小声说:“那就是说,要连着错过两场积分赛?这还能追回来吗……丢了奥运会资格就完了。”
丰鹿经理又仔细询问过医生后,直接说明:“他最多只能缺席一场,一周内他的腿一定要能够上赛场。”
跟队的医生是个白人,他抱头表示质疑:“一周?这太勉强人了,不仅勉强康复师,也勉强黎。”
“没关系。”应黎坐在地上,仰头笑着:“我可以的,您尽力就行。”
经理沉默看着他。
休息室门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长款羽绒服,个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进来大大咧咧脱了羽绒服,看了眼应黎的腿,皱起了眉毛:“伤得不轻啊。”
休息室里其他选手,均起身,恭恭敬敬颔首叫人:“峥哥。”
“你们先出去吧。”男人说。
众人出了休息室,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说说吧。”胡峥垂眼点了根烟:“打的什么算盘。”
胡峥,丰鹿旗下十几所体校的主要负责人,也负责一些丰鹿业务的对接,算是给丰鹿做事的一把手了。
应黎冰敷着膝盖,头也没抬:“说什么呢?”
胡峥懒得理他在演什么,直接了当问:“你私下接触了锋鸣那个叫季炎的选手,从上次挪威赛到这次北京赛,你们几乎天天在一起。”
应黎身边跟着那么多人,都是胡峥的人,他对应黎的行程了如指掌。
“嗯……”应黎说:“这个选手挺有意思的。”
胡峥挑眉,看他。
“你们张口闭口要我接班,但现在选手市场不像从前,能由得你们操控了。”应黎挑眉说:“锋鸣是个未知变量,总得先了解敌人,才知道应该怎么出手吧。”
应黎把冰块捏散,轻声叹了口气说:“天赋这种东西,真是让人讨厌……从出生就携带着的光环,恐怕是普通人用尽一辈子的努力,都难以触摸的高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走到这一步的我们,都或多或少,算是有天赋吧。”应黎说。
胡峥鼻腔发出声笑:“从你口中听到这些话,还真是不容易。”
“天赋和天赋也是有差距的。”应黎抬眼,目光平静。
胡峥垂眼,嗯了声:“就像是星念和我们吧。”他说着顿了下:“这个我们里不包括你。”
应黎笑笑。
“不过……那个叫季炎的选手。”胡峥蹙眉:“到底是什么来头?星念也让我们多多注意他,虽说他上次滑出了1980,但也只是勉强做出来的吧。”
“让你勉强,你能做出来吗?”应黎托着下巴,眯眼笑着。
胡峥:……
“他很危险呢。”应黎收起笑容:“不过,脑子里的想法也实在简单,让人一眼就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胡峥取下来烟:“既然你们都认为他有威胁,那需要找人做点儿手脚吗?”
应黎无语:“峥哥,你还嫌丰鹿现在不够招风吗?体协都快贴我们脸上了,还有个许西枫在盯着他们。”
“那怎么办?”胡峥蹙眉:“抢过来?许西枫不可能放他走。”
应黎沉默片刻说:“瓦解他。”
胡峥疑惑:“什么意思?”
应黎歪头,笑了笑,眼神无害:“一个长期行走在黑暗中的人,如果碰见了同类,应该会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吧……”
应黎吸了口气:“不仅是惺惺相惜,更多的,会从对方看到自己,而产生怜悯。”
胡峥无语:“你又在打什么哑谜?”
应黎用冰块摁着受伤的膝盖,平静说:“怜悯对手,是比赛里的大忌,越是善良的人,越会在不自觉中被人摆布……”
正这时候,休息室直播画面,显示林序大跳台拿下94.5分,位列第二名。
“这个人也是锋鸣的。”胡峥说。
应黎微微蹙眉,以前没注意啊……
“林序?”应黎迟疑了几秒。
电视上采访画面,林序带着队伍一起,就连季炎都入镜了。
“锋鸣的队长啊,辽宁人……”应黎转头说:“铮哥,麻烦你查一下林序这个人,查仔细一点,找下他有没有什么能下手的弱点。”
“知道了。”胡峥从转播画面里收回视线,下巴朝应黎腿抬了抬:“这腿得好好养几天吧?”
应黎随意扫了眼:“小伤。”
“走吧,回基地,你接下来半个月别想出来了。”胡峥说。
应黎蹙眉,刚要反驳。
“星念打电话了。”胡峥说。
应黎挑眉:“给你打的?”
胡峥鼻腔发出声笑,嗯了声:“要不然?你以为我很闲嘛,大下午跑过来?本来基地里一堆事儿。”
“他没给我打。”应黎蹙眉,小声念叨:“不能是看出什么了吧……”
“什么?”胡峥蹙眉。
应黎摇头:“没什么。”
“你这腿,用不用给你找个轮椅。”胡峥说。
“坐轮椅回去?你是嫌他还不够生我气吗?”
胡峥手撑着,给他扶了起来:“星念也就对你还有脾气。”
应黎苦笑:“这算什么特殊待遇吗?换你试试。”
胡峥没说话。
蒋星念无论在什么场合,永远都保持着一张笑脸,对待队友和朋友都十分周到温和,实力强大却十分谦逊,认识他的人,对他无一不是好评。
胡峥当然不会认为,那就是蒋星念真实的样子,毕竟他和应黎,可是直接为蒋星念和蒋政做事的,对于他们父子俩的手段,还是有所了解的。
即使知道蒋星念远不如表象那么简单,但他也从未见过蒋星念摘下面具的样子。
如果说有人见过蒋星念皮下最真实的样子,也只有应黎了。
哦不对。
胡峥差点儿忘了个人,还有许西枫,蒋星念的前男友,也是唯一谈过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