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炀算是我的合作人。”许西枫倒了杯水,没坐下,靠着旁边的柜子。
路盛北耳边设备的声音响了下:“是他帮你拿下的U型赛道冠军。”
许西枫顿了下,点头。
陈炀这个人很神,绝顶聪明,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轻而易举的就能身处高位,在滑雪上,他虽然没什么造诣,但是对人体的掌控,算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接受陈炀训练的第一天,许西枫就感知到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
陈炀那双沉静得如同深潭湖面般的双眸,只用一眼,便能精准对选手的姿势进行诊断,重心偏了,肌肉僵硬,细小关节发力的错误,他都能捕捉到。
陈炀会让许西枫在刚铺完雪的雪地里进行训练,根据许西枫滑过的雪痕深浅,判断他在某个时刻动作是否到位。
陈炀给出的设计方案,像是一套精密的编程,如果是平常的训练,许西枫练完后,某些部位总会酸疼,但在跟着陈炀的方案练习时,即使整整练一天结束,身体也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种通体的畅快,那种感觉,就像是平躺在海中,水流带着他去到该去的地方。
许西枫曾经在看路盛北采访时,路盛北经常会提到,说自己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有个好兄弟,没有他,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许西枫当时还不以为然,只以为两个人是感情好,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路盛北口中那个“好兄弟”的作用,堪比在深山里捡到一本武林秘籍。
许西枫那段时间,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边欣喜,自己能在陈炀的指导下有这么大的突破,一边又嫉妒路盛北,因为这是他从路盛北那里偷偷拿来的,原本不属于他。
许西枫在那一年里进步神速,连瓶颈期都没有,直达顶峰,一举超过蒋星念,拿下了奥运金牌。
许西枫知道总有一天会和路盛北说明真相,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路盛北躺在病床上,微微侧头,和他短暂对视了一眼。
许西枫握着杯子,温烫的水传至掌心,他下意识躲闪了路盛北的视线,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有些心虚。
“谢谢你。”
许西枫愣了下,抬眼看他。
路盛北脸色有着明显的疲惫,嘴唇毫无血色,他笑了下说:“谢谢你陪他。”
许西枫以前疯狂追路盛北的那段时间,家里还贴了路盛北在雪场上飞驰着,张扬笑着的海报,那时候的路盛北,在媒体面前永远是一张笑脸,眼神清澈,单纯得只为热爱而汹涌。
再后来,许西枫半年前见到路盛北的时候,一度认为,监狱那十年,彻底磨平了他的锐气,连笑容都一并带走了。
但刚才,路盛北笑起来的那瞬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从没让那些经历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带走,只是藏的更深了。
“所以你,怎么打算的?”
路盛北顿了下:“继续做我的教练。”
许西枫点点头,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了旁边,手指捏着骨节,轻轻作响。
路盛北目光落在许西枫手上,突然问:“他这么多年,身边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许西枫和路盛北对视一瞬,摇摇头。
“哦。”路盛北又笑了下:“挺好,炀炀也会交朋友了。”
“不是。”许西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也说出了口。
路盛北看向他。
许西枫话已经说了出来,没收回来的道理,他大拇指摩挲着食指骨节,用了些力,半晌后说:“我们不算朋友。”
许西枫和他对视着说:“我在追他。”
那瞬间,许西枫明显感觉出路盛北躺在床上僵硬了下,连呼吸都停了下。
“咳。”许西枫握着拳头掩着嘴咳嗽了声。
路盛北恍惚了几秒,迟疑应了声。
空气中陷入了诡异尴尬的沉默中。
“你喜欢他?”路盛北不像在问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知道?”
“嗯。”许西枫垂眼。
陈炀那么聪明,怎么会感觉不出来,只不过是装得不知道,给许西枫些可进可退的体面,但现在许西枫不想要体面了。
许西枫原本信了陈炀的话,陈炀说过他和路盛北不会再见,不会再有联系,许西枫想着,那时间还长,他就慢慢磨,反正人在他手上。
但现在,路盛北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许西枫所有的计划,他害怕了,他怕路盛北把陈炀抢走,虽然陈炀本来就不是他的。
“还在追,就是还没答应你?”路盛北撑着手肘,从床上起来了些。
许西枫扶着他,拿过个枕头叠着在他后背。
“陈炀的性格,你还不知道?”许西枫放好枕头,往后退了两步,又倚上了柜子:“心外边包的壳,比钢筋混泥土都硬,摸都摸不着。”
路盛北垂了下眼。
许西枫观察着路盛北的神情,心里忐忑,陈炀外冷心也冷,许西枫一早就知道,从陈炀第一次找他,就是抱着利用的目的,他也从未遮掩过自己的目的,坦然得提出合作条件,这六年,两个人也不过是维持着合约上的内容,继续着那场未结束的交易。
整整六年,许西枫都不敢在别人面前,称陈炀为“朋友”
到底怎么才能真的走近这个人,许西枫六年都还没找到入口,跟别说接近了。
如果这是陈炀的天性,这个男人对谁都一样,许西枫反而容易接受,但偏偏他知道有个例外。
“例外”现在正坐在自己面前,怔愣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