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的时候，温棠正在把洗漱台下面的柜门重新关上。

她刚才试着看了一眼里面的管道，没看出任何结果。

她当然不会修水龙头。

但她对“先确认问题是不是自己操作失误”这件事还是有些执着在的，她不喜欢在情况没弄清楚之前就下判断。

可水龙头拧开没有水，就是没有水。

再漂亮的镜子，再好看的香薰瓶，再适合拍照的暖光灯，都不能让一个没有水的洗手池变得合理。

许柚凑过来，但什么忙也帮不上。

“姐，要不我去隔壁看看？”

温棠说：“先等等。”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刚才帮她们搬行李的男人。

仍旧是那件黑色 T 恤，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点乱。不同的是，他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

工具箱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他本人不像。

温棠和他对视了两秒。

她先开口：“洗手池不出水。”

男人点了下头：“我已经知道了。”

“你会修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

许柚在后面屏住了呼吸。

男人停顿半秒，视线落到她脸上。

他的眼睛很黑，眼尾微微下压，看人的时候没有太多情绪，反而让那张脸显得更冷。

“看情况。”他说。

温棠忽然觉得，这个回答比“会”可信。

她侧身让他进来。

男人径直走进浴室，把工具箱放在地上，蹲下身打开柜门。

许柚悄悄凑到温棠旁边，小声说：“姐，他真的好帅。”

温棠没看她：“你小点声。”

“我很小声了。”

“距离太近。”

许柚立刻闭嘴。

洗手台前，男人拧开水龙头，又关上，重复两次。然后他打开下面的角阀，低头看了一会儿。

温棠站在门边，尽量不打扰。

她看见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停了一秒，又放回去，换了一把小一点的。动作称不上熟练，但也不慌。

他像是在认真判断。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

温棠以为他要联系老板。

结果他打开浏览器。

温棠踮脚往前瞄了瞄，搜索框里出现一行字：

水龙头不出水是什么原因。

温棠：“……”

许柚没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男人像是察觉到了，抬头看温棠。

温棠努力维持平静：“你慢慢查。”

他的表情更冷了些：“你们可以先坐。”

“我可以帮你拿手机。”温棠说。

他看她一眼。

温棠补充：“你不是要照着视频修吗？你拿着手机不方便。”

这句话很实用。

男人沉默两秒，把手机递给她。

温棠接过来，屏幕上正好停在一个管道维修教程。视频里的博主声音很热情：“大家好，今天给大家讲讲水龙头不出水的几种常见原因……”

许柚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男人没有回头。

只是说：“下一步。”

温棠低头看屏幕：“先检查进水阀。”

“看了。”

“再检查软管有没有弯折。”

“没有。”

“滤网堵塞。”

男人伸手试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拆不下来。”

温棠把视频往后拖。

“这里说，如果拆卸困难，建议联系专业维修人员。”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

温棠抬眼，尽量真诚地说：“教程说的。”

许柚在外面笑得肩膀都在抖。

男人终于侧过脸看温棠。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被逗笑，语气也平静：“你叫什么？”

温棠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温棠。”

“订单上那个？”

“嗯。”

“温小姐。”他说，“你可以不用念教程结论。”

温棠忍了忍，还是笑了一下。

“好的。”

这一次，他像是真的被她笑得没了脾气，低头继续研究水管。

又过了十几分钟，浴室里传来几次金属碰撞声，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柜门开合，工具箱里的东西被翻动。

温棠站得有点累，把手机放到洗手台边。

她看着他袖口被水蹭湿，手背上也沾了点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确实不会。

但他在认真不会。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区别。

最后，男人从浴室里站起来。

他很高，浴室空间又不大，站直时给人一种明显的压迫感。温棠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看着她，说：“修不好。”

许柚这次连笑都不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