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道:“哪方面?”
欧文环顾一圈:“所有方面。”
林砚无法反驳。
吃饭时,欧文说起自己未来的打算:“我想过几个方向。军工不适合我,那边大多数岗位都更适合雌虫,虽然也招募亚雌,但是对体能要求太高,我去了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砚点头。
欧文继续道:“政治也不现实,没有家族背景往上走很难,除非依附某个贵族家族,可那样不稳定。”
“那你想去哪里?”
“司法系统,或者血裁系统。司法系统需要法学和文书能力,晋升慢,但路比较清楚。血裁系统虽然封闭,可如果能进去,地位会很稳。”
林砚听到血裁,微微皱眉。欧文注意到了:“你不赞成?”
“不是不赞成,”林砚停了一下,“只是血裁系统大多绕不开雄虫事务。档案、出行记录、日常接触……你以后难免要和雄虫打交道。”
欧文看他:“你就是雄虫。”
“我知道,”林砚道,“所以我才这么说。”
他把前几日花厅里的事简单讲了。欧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林砚继续道:“不是每只雄虫都好相处。贵族雄虫更是……他们被照顾惯了,有时候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一句话会让下面的虫有多难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你很聪明,也很能忍,但我不想你把聪明和忍耐都耗在这种地方。”
欧文垂眼看着杯中的茶。过了一会儿,他道:“那你觉得司法系统更好?”
“我觉得更适合你。将来你可以去撒冷法学院进修,正式进入司法系统。做律师也好,做法官也好,至少那条路更靠你的能力。”
欧文看着他:“你现在很会替虫规划前途。”
林砚一顿。
欧文却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不过这次,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林砚松了口气:“你采纳了?”
“暂时采纳,但我要先活着从科罗纳图斯大学毕业。”
林砚笑了。
饭后,欧文又说起家里的事:“我已经寄信回以拿了。雌父和我兄弟离开切内拉诺了。”
林砚抬头。
欧文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很克制的兴奋:“他们搬去了特拉内托。用你之前安排的那笔补助,还有我录取以后拿到的预备津贴,在当地购置了一处小房子。不大,但是离港口和文法学院都不远。我兄弟以后可以在特拉内托读书和工作,不用再留在矿镇。”
林砚怔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笑了:“那很好。”
欧文看着他:“是很好。”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一刻,林砚心里有一种很轻的、久违的安定。他第一次如此具体地看见,自己如今拥有的那些特权并不只会带来束缚、礼仪、婚约和不适——它也能让某些虫离开矿尘,离开塌方,离开切内拉诺那条狭窄而发黑的街。
欧文的雌父和兄弟搬去了特拉内托,欧文考上了大学,一些事情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晚欧文离开时,林砚送他到门口。这一次欧文没有行吻手礼,只像从前那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却比任何礼节都让林砚觉得熟悉。
"别愁眉苦脸了,"欧文说,"你今天看起来像挂科了。"
林砚无奈:"我还没考试呢。"
"那你提前愁什么?"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愁什么。
今天礼仪课上,教习提到了一件事——按照惯例,分化后进入科罗纳图斯的高阶雄虫,都要出席觐见廷。那不是普通的宴席,也不是学院礼仪课里的模拟场景,而是高阶雌虫与雄虫的正式见面场合。
每一个出席的雄虫都知道自己在被打量,被权衡,被纳入某种他看不见的计算之中。说得好听叫社交,说得直白,不过是一场大型的相亲。
虽然这件事还有大半年,但他不认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而他,一个平民出身的A级雄虫,在那个场合里大概会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