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他继续道:“应战者,帝国第七军团上尉,迦南军籍,A级雌虫——”
厚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第一只荒兽被释放出来。它体型不算最庞大,却足够让林砚后背发紧。深灰色甲壳覆在脊背与四肢,六条节肢有力却带着长途运送后的疲惫;狭长的头部,两根触角不安地颤动,在场内缓缓转圈,像在寻找不存在的出口。
随后,军雌入场。那不是林砚想象中的角斗士,而是一名真正的现役军雌。甲胄合身,长刀反射着冷厉的光芒。他走进场中时步伐稳健,没有炫耀,也没有向观众席致意,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准确、冷静得近乎残酷。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比林砚预想中更快。
荒兽扑出的瞬间,军雌侧身避开,刀锋精准切入甲壳缝隙;第二次交错,他已逼近腹侧;第三次,长刀贯穿要害。
荒兽发出最后一声尖锐嘶鸣,倒在沙地上。深色血液缓缓洇开,渗进铺过特殊白砂的地面,它的节肢仍在抽搐,观众席上却已响起整齐而克制的掌声——优雅,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
林砚看见伊德里斯也在鼓掌,动作自然,指尖相触,节奏与周围完全一致。
“你觉得好看吗?”林砚轻声问。
伊德里斯目光仍停在场内,声音平静:“当然。”
林砚垂下眼,看着那摊正在慢慢扩散的深色血液,灯光落在上面反射出暗沉的光泽。
这不是单纯的表演,这是一种确认——确认强者,确认秩序,确认帝国仍能捕获、展示并杀死那些曾经威胁边境的怪物,也确认坐在看台上的他们依旧属于胜利者一方。
中场休息时,观众席入口处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像一阵无形的寒风扫过,所有声音都被瞬间压下。专门的雌虫卫队走入维持秩序,虫群自动向两侧让开一条道路。
林砚抬起头。
一位雄虫走了进来。
火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如流动的熔岩,浓密卷曲,层层叠叠地披散在肩头,发尾颜色更深,像浸透鲜血后又被时间慢慢风干的玫瑰花瓣,每一缕发丝都带着近乎奢靡的光泽,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
他的眼睛是极浓郁的暗红,像火焰最深处那一点灼热的暗色,眼尾微微上挑,看向任何事物都带着漫不经心的打量,却美得令人几乎无法直视。他穿着一件深色正装,剪裁修长,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玫瑰胸针,在灯光下泛着血珀般的光泽。
他往前走着,步态从容优雅。
雄虫观赏区有不少虫站了起来,有的欠身,有的右手贴胸,有的只是微微低头。行礼的幅度与时间无声地昭示着身份的差距。包厢里的虫没有动,但没有谁敢直视他。
他经过林砚所在区域时,距离不到十步。林砚清楚地看见他火红卷发在灯光下泛起的细微光泽,也看见那枚暗红胸针每一瓣花刺的锐利纹路。
他没有看任何虫,径直走到自己的专属位置坐下。侍者立刻送上一杯酒,他接过,浅浅饮了一口,便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竞技场。那姿态的意思很清楚——可以开始了。
伊德里斯的声音极低,在林砚耳边响起,像一句隐秘的提醒:“罗萨艾尔·瑟拉菲尔亲王。”
林砚没有移开视线。伊德里斯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他的雌父是帝国的元帅,奥德里安·索拉斯公爵。”
林砚终于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原来这就是罗萨艾尔——帝国的玫瑰。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个称号从何而来。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美丽,艳丽、锋利、带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却又精致得令人移不开眼。
红发红眼,与瑟拉菲尔家族典型的金发紫眸完全不同,却生得惊心动魄,仿佛将鲜血与玫瑰最极致的颜色融为一体。
既是花,也是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