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里斯安静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继续劝说。过了很久,他才轻轻点头,像把这件事真正收进了心底。
“好。”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不做这种事了。”
林砚闭了闭眼,脸蹭了蹭枕头:“你不用道歉。”
“要的。”伊德里斯轻声道,“我以为这是帮你,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是我做错了。”
林砚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伊德里斯顺势钻进了他怀里。
过了片刻,伊德里斯像是想打破过于沉重的气氛,忽然换了个轻快的语气:“那你最近除了不开心,还有别的事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
伊德里斯眼睛亮着,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好奇:“比如说……你有没有在想某个红发的虫?”
“阿萨尔出征多少天了?”伊德里斯若无其事地掰着手指算,“你有没有在偷偷数日子?”
“没有。”
“那你有没有把那枚红石放在随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林砚沉默。
伊德里斯笑起来,笑声压得很低,却藏不住:“你是不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打算等他回来?”
林砚没有回答。他默默拉开了一些两虫之间的距离,转过身背对着伊德里斯,顺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黑色的后脑勺对着对方。
伊德里斯眼底的笑意并未散去,也跟着翻了个身,不再追问。
雨声在屋顶上继续敲着,有急有缓,偶尔一滴砸在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林砚就这样听着,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圣塞拉斯节结束后,索伦单独找他谈了一次。
那算不上正式的谈话。傍晚时分,索伦正在花园里修剪植物,林砚刚好从旁边走过,被他叫住。
“伊迪在科罗纳图斯没什么朋友。”索伦没有铺垫,直接开口,“阁下您能来,我很高兴。”
林砚站在藤蔓摇曳的暮色中,轻声说:“他帮了我很多。”
索伦看了他一眼,剪下一截过长的枝条,语气平静。
“伊迪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他说,“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索伦笑了笑,把剪下的枝叶放进藤篮里:“所以如果他对你好,那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修剪面前的植物,不再多言。
林砚在原地站了很久。那句话像一缕清风,拂过他心底某个很久没有被触碰的角落,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林砚比伊德里斯先离开庄园。
最后一天早上,伊德里斯和伊岚一起送他到庄园门口。临别时,伊德里斯让侍者把一只小木箱放进马车里。
“给你多带了些。”他笑着说,“斯普林菲尔德特产的水果,果肉是琥珀色的,甜中带着点清凉。”
林砚说:“谢谢。”
伊德里斯笑了笑:“科罗纳图斯见。”
林砚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缓缓启动,伊德里斯挥手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藤蔓缠绕的石墙之间。斯普林菲尔德的田野重新铺展在道路两侧,麦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金绿色,风吹过去,整片整片轻轻摇动,像在低语告别。
林砚靠在车厢壁上,静静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行李,发现木箱一角静静躺着一包垣香。
那是索伦悄悄放进去的。
林砚发现时,马车已经驶出斯普林菲尔德地界很远了。
他打开包装,捏了一小撮碾成细末的香草放在掌心,凑近轻轻一闻。那味道极淡,像夏夜的风拂过干草,带着岁月的沉静与隐秘的安宁。
伊德里斯曾告诉他,这种香草只生长在果园外那圈古老石墙的缝隙里。石墙比奥里斯家族的历史还要久远,换了任何地方都种不活。奥里斯家从不对外售卖,每年只做极少量,或自家使用,或送给真正亲近的虫。
林砚把那撮细末小心收好,靠回座椅。
然后闭上眼,听着马蹄声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一路向着科罗纳图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