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阿萨尔脸色很冷。
“不够。”罗萨艾尔看向他们,“你们两个都该听。说实话,我也不喜欢维兰西斯。他那种虫太会把刀磨得漂亮,我看着就烦。但你不能把这当成你已经逃出来了。你没有,阿萨尔也没有。”
露台上静了许久。远处虫神之镜仍旧明亮,波光潋滟,湖风依旧清凉干净。可林砚忽然觉得,那风好像也没有方才那么自由了。
“殿下真会破坏气氛。”
“我偶尔也做善事。”罗萨艾尔耸肩。
傍晚,他们启程回科罗纳图斯。返程时,林砚坐在船舱里,看着虫神之镜一点点被甩在身后。阿萨尔坐在他对面,神情沉默。罗萨艾尔则靠在软垫上睡觉,曲奇蜷在他怀里,尾巴一晃一晃。
回到科罗纳图斯时,天已经黑了。执政官宅邸门前亮着灯,维兰西斯没有出来迎他,管家站在门口照例恭敬行礼。
林砚忽然觉得有些心虚。这种心虚并不强烈,很快便被疲惫盖过去。
他走进门厅,一切都和离开前一样:浅灰石墙,银叶艾菊纹,安静的侍从,整齐的灯火。可当瑟伦替他解下披风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那不是执政官宅邸准备的披风。瑟伦没有问,只是将披风叠好,低声道:“我替您收起来。”
“嗯。”
走上楼时,书房门开着。维兰西斯坐在里面,正在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两虫隔着一段走廊对视。
“回来了。”
“嗯。”
“湖边住得好吗?”
“很好。”
维兰西斯微微垂眸:“那就好。”
林砚忽然觉得胸口那点原本已经被湖风吹松的窒息感,又一点点回来了。维兰西斯总是这样,他越是不问,林砚越觉得自己像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很想说点什么刺他。说你知道我这三日和谁在一起吗,说你不生气吗,说你为什么总是装得这样体面。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没了力气。湖风太舒服,舒服得让他暂时失去了继续伤人的力气。
“我去休息了。”
“好。”
卧室里,瑟伦已经替他备好热水与干净寝衣。阿萨尔那件披风被放在椅背上,深灰色布料在灯下显得安静而突兀。
林砚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边缘,过了片刻,低声道:“收起来吧。”
“放在哪里?”
“不要放衣柜。”那里都是瓦伊洛恩准备的衣服。
“放书房抽屉里。”
瑟伦低声应下。
林砚洗漱后躺下,却没有立刻睡着。窗外是科罗纳图斯的夜,没有湖水声,只有远处圣所钟楼沉缓的钟声,和执政官宅邸里偶尔传来的轻微脚步。
他闭上眼,脑中却反复响起罗萨艾尔那句话——漂亮的窗,不等于门。
林砚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他不想听,不想想,也不想承认。他只想记住虫神之镜的风,阿萨尔掌心的温度,以及那三日里短暂得近乎虚假的轻松。
哪怕只是窗,哪怕不是门,他也想多站在那里一会儿。
*
瑟伦将欧文信放到林砚书桌上时,他正准备去罗萨艾尔的下午牌局。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只是更加流畅华美,更像一位王冠大学生会写出的字。
林砚看见了,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需要现在拆开吗?”
林砚本想说拆,可门外侍从已经来提醒,马车备好了,罗萨艾尔殿下的侍者正在等。他看着那封信,忽然觉得今天不适合——他不想在去牌局前读欧文的信。欧文的信总会把他拉回一些更清醒、更难面对的地方。
“先放着吧。”
那封信被放进书桌右侧。林砚当晚回来得很晚。
第二日,他又去了歌剧院。第三日,是阿萨尔借罗萨艾尔名义送来的猎场邀请。第四日,他想起那封信时,已经不记得它被放在书桌的哪一层抽屉。
而那时,第二封来自欧文的信,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