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时,头疼得厉害。
一种沉闷的痛感从太阳穴一路压到眼眶深处。他的喉咙里残留着甜酒和香雾混杂后的苦味,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冷下来。屋里的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着安神香淡淡的余味。
他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有人坐在床边。
那道身影很安静。
林砚没有清醒过来,迷糊之间只觉得这种安静有些熟悉——像很久以前,在特拉内托文法学院的宿舍里,欧文偶尔会在清晨坐在他床边,一边翻书一边等他醒来。那时候房间里总有旧纸、草药、潮湿木板和清晨海风的味道。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欧文……今天什么课?”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林砚的意识缓缓回笼。
他抬头,入目的不是文法学院的天花板,也不是旧宿舍低矮的木梁,而是执政官宅邸浅灰色的床帐。床边挂着银铃,窗边放着温水,桌上有药盒、未燃尽的香料,还有一支细长的银烟斗。
而欧文就坐在床边。
他穿着王冠大学的学生制服,袖口整齐,领扣扣得一丝不苟。他的眉眼仍旧熟悉,却多了几分被书卷和庭审磨砺出的沉静。那种沉静让林砚一时有些恍惚。
有那么短短一瞬,他竟分不清眼前这只亚雌究竟是特拉内托的欧文,还是科罗纳图斯的欧文。
欧文看着他,眼神平静。平静得让林砚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你怎么来了?”这句话出口后,林砚立刻意识到他的语气太生疏。
欧文却没有露出受伤的表情,只低声道:“瑟伦给我写了信,说你最近不太好。”
实际上,瑟伦的那封信,是在维兰西斯授意下写的。
林砚并不知道,维兰西斯曾亲自去见了欧文。
那位首席执政官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请欧文来见一见自己。没有维兰西斯的授意,瑟伦绝不可能将欧文邀请到执政官府邸。
只是现在,或许是因为刚刚醒来,或许是残留的酒精麻痹了神经,林砚一时竟没有意识到欧文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
林砚撑着床坐起来。这个动作让头痛更重了一些,他皱眉按住额角。
欧文看见了,下意识想伸手,却在半途停住。
林砚低声道:“我没事。”
欧文看了一眼桌上的银烟斗和没有拆开的药盒,声音平淡:“看得出来。”
林砚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若是从前,他大概会立刻回嘴。可此刻他却说不出来。他只是坐在床上,穿着松散的寝衣,头发凌乱,手上仍戴着那枚深蓝色婚约戒指,整只虫狼狈得连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
房门被轻轻敲响。
瑟伦端着热茶进来,见林砚醒了,明显松了一口气:“阁下,醒酒汤还温着。”
林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道:“放着吧。”
瑟伦将醒酒汤放到床边,又看了欧文一眼。两只亚雌之间像有某种林砚不知道的默契。
瑟伦低声道:“我在门外。”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林砚低头看着那碗醒酒汤,指尖搭在碗壁上,感到一点温热。欧文重新坐下,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