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自个儿亲弟弟,有层骨肉亲缘在,欢喜过后,郭玉芳还是找了个日子提了些吃的去了郭家。
郭家如今就剩下郭志他爹一个了,坐在院里,眼神直直地看着前面,没什么神采,像是被吸了魂一般,明明比郭玉芳还小五岁,看着却比她还要老。
看见弟弟这样,郭玉芳心里也不好受,若不是郭志把事做得太绝,她也不想这样。
她走上前去,扶着膝弯腰对他道:“虎子,我来看看你。”
郭虎听见动静慢慢抬起了头,一见是她,呆滞的眼里竟然迸发出了一抹恨意,直冲着郭玉芳就扑了过来。
他身子骨已不大行了,郭玉芳只是往旁边闪了一下,他就直愣愣地栽倒在地上,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撑了半天起不来,嘴里却还不断低声咒骂,骂她心肠狠毒,竟连自个儿的亲侄子都不放过。
郭玉芳没搭理,径直进了屋,炕上左一件右一件的堆着脏衣服,吃剩的空碗堆在柜盖上,碗里已生了各色的毛。
郭玉芳把脏衣归拢在一起扔在地上,出去到灶房里一看,水缸里的水也已经见了底。
她转头看了看,把水桶找了出来,拎着桶路过还趴在地上的郭虎,出门去打水。
郭玉芳打了水,把脏衣服脏碗都给洗了,屋子也给烧上了,做完这一切,转头就离开了。
刚出门,正好碰到隔壁的老太太出门来。
那老太太年纪已经很大了,手里还拄着拐,一见着郭玉芳,她眯了眯眼睛,半晌才试探着出口问道:“是小芳吗?”
“哎,大娘,是我,我来看看虎子。”郭玉芳笑着应了一声。
“旁边这几户,这么些个闺女儿里,就属你没变,长得跟年青时没两样。”老太太咧开嘴笑了下,嘴里空荡荡的,没剩几颗牙了。
“哪里哪里,也老了。”
郭虎现在住的院子就是他爹娘留的,郭玉芳没出嫁的时候,跟这老太太还挺好的,多少年没见几回,郭玉芳便站着和她说了会儿话。
唠了这么一会儿磕,郭玉芳才知道郭志为何急着要占她的家财。
老太太说郭志在外头欠了点债,家里本来就穷,媳妇儿攥着钱,人又彪悍,要是知道这回事,惹急了真敢拿刀把郭志剁了。
郭志不敢问家里头要钱,还上门找过老太太的孙子,想要借些钱,若是正经人家,多年的交情,力所能及的借点,拉扯一把倒也无妨,可这郭志不学好,老太太孙子便一个子儿也没漏。
后头不知怎么的,这事儿还是叫他媳妇儿知道了,大骂郭志一通,拿着菜刀满院子追他,叫他自己想法子把债窟窿填上,不然她就剁了他。
那动静,惹得四邻皆知。
她气不过,又把矛头对准了郭捷,说家里本就紧巴,他还是个傻子,在家里头吃白食,叫郭志赶紧送走。
她原先是没理说这个的,这不是新生了孩子,再加上郭志欠了债,腰杆也硬了。
可郭志哪有那闲工夫找人家,把孩子干脆往大道上一撇,寻思冻死算了,也没成想还让人给捡走了。
说到最后,那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真是作孽。”
她轻易不说别人家的事,怕惹祸上身,不像另一户人家,爱跟旁人絮叨郭家的事儿,老叫郭志媳妇儿上门找。
这回是碰见了郭玉芳,她便多说了两嘴。
郭玉芳垂眼,若不是出了这等污糟事,待她百年之后,她的钱产还真就得留给郭志。
也幸好出了这事儿,叫她早些看清了自己这侄子可憎的面目。
跟老太太说过话,郭玉芳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小院,抬脚便走了,这是最后一次过来了,往后郭家的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无了。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新的年节。
大年这天,祝安澜和迟涣的家里格外热闹,今年不单是他们两人,连着郭玉芳和郑啸都过来了。
他们鳏的鳏寡的寡,在家过年也没个意思,还不如大伙儿聚在一块,说说笑笑,别提多欢喜了。
祝安澜和郭玉芳忙着在灶房里做饭,小捷坐在旁边帮着烧火,也是个小帮手。
院里郑啸和迟涣杀鸡的杀鸡,宰兔的宰兔,鸡是郭玉芳带来的,已经老了不下蛋,正好拎过来大伙儿吃了。
兔是郑啸提过来的,前阵子趁雪薄,他又进了几趟山,捉了几只兔子,圈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
夜幕降临,爆竹声砰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