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是后者吧,花怜珠在流花宗内的行径约莫也是演出来的。
那些对花笑语的特别,大概也是出于某种目的的逢场作戏吧。
怪不得前世花怜珠会杀了花笑语,亲手葬送自己的救命恩人。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背叛。
花怜珠似是很不解:“花笑语和千面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我的师尊。”
云扶光沉默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早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摧毁,之余下刺痛和疲惫。
他突然很想笑,但笑不是笑,只是扯起半边腮肉。
他有气无力道:“月华峰的护山大阵,是你动的手脚?”
花怜珠坦率地点头。
坦率得让人心寒。
“哈哈...”云扶光捂住脸。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花笑语能进到护山大阵,而花怜珠知道月华峰的引路诀。
里外配合,无论如何都能将月华峰置于险境。
云扶光几乎想要立刻拔剑杀了这人,可他只是躺着,红了眼睛。
那些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赤姝城那时,你的出现也不是意外。”
云扶光的心突然很平静,平静的麻木。
花怜珠继续点头:“师尊怕你死在赤姝城,便派我、南珏和南留去帮你。”
云扶光猛地扭头。
“小玉是南珏?小柳是南留?”
也对,也对啊。
如此相似的名字,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怪不得当时花怜珠会带着两颗敛气珠,原来一颗是为他准备的。
那莫名点亮的千机阁令牌,莫名补全的阵眼。
一切都有了答案。
而小玉,小柳,既是牧挽歌的手下,跟千面有关系也再正常不过了。
难怪当时在魔界,他明明第一次看见南珏和南留,却觉得意外得眼熟。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魔族做事?”
云扶光的嘴唇颤动,也许是灵魂分裂的疼痛,又或者是内心的阵痛,使得他无法感知到身上的一切。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去看花怜珠这个人。
那些过往的信赖和默契,早该烟消云散了。
花怜珠的眼神很淡很淡,她根本不在意云扶光的困惑与恨,也许是她本就看不出别人的情绪。
那沉静的神色曾经令人无比安心,现在却显得尤为可怕。
花怜珠道:“我不是帮魔族,我只是帮我的师尊。”
“我承了她的恩情,便要报一辈子的恩。”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报恩二字就是她的全部。
乃至于什么人伦纲常,是非善恶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她只为她的师尊而活。
恐怕要她为师尊而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死吧。
云扶光强撑着站起,他想离开这里,却被花怜珠摁下了。
花怜珠随手拿帕子擦去他的汗渍血迹,如此柔情的一幕却难以让人暖心。
花怜珠道:“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感受不到我的师尊了?”
见云扶光闭着嘴不想说话,花怜珠误以为他是没听懂自己的话,便接着解释道:“我跟随师尊多年,她叫我做什么我便做。隐隐的,我总能感受到她,即便她在魔界,我在人界,我却总知道她的方位。”
“可前几日,她将我支走,我的心没来由得慌。我总觉得我要失去什么了,于是,我提前来寻她。”
“直到刚刚,我看到师尊布下的隔绝阵法,我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气息一点一滴散去,我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花怜珠只是为了花笑语,或者说是千面,她帮云扶光也好,害云扶光也好,统统只是为了一人。
可惜她被她所追随的师尊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好用、听话,像狗一样指哪儿咬哪儿。
从来未被放到心上过吧。
“他只是在利用你,花怜珠。”云扶光拍开花怜珠的手。
七玄秘境前,花笑语带着花怜珠去了魔界,花怜珠却差点死在那里。
那里明明就是千面的属地,但千面为了自己的目的,放任一切,害死花怜珠也无所谓。
可花怜珠深知这一切,只是点了点头道:“能被师尊利用是我的幸运。”
云扶光愣住了。
花怜珠比他想的更加一根筋。
即便知道花笑语对她没有半分情意,她仍是甘愿。
这便是她要偿还的恩情。
比命更重的恩情。
云扶光心中郁郁,只是闷声道:“千面用移魂阵将莫诃魂魄移到自己身上,所以千面死了,莫诃用他的身体活了。”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花怜珠一下子就听懂了。
她严肃地点了点头,一点没有怀疑云扶光的话:“那师尊就是为了莫诃死的,所以是莫诃杀了千面。”
云扶光哑然,可转念一想,她要这么说也没错。
花怜珠有了目标,便站起身来,提起万机箱的手紧之又紧:“那我就要杀了他为师尊报仇。”
云扶光见她真要折返回去,立刻又拉住她:“你回去送死?”
“他什么修为?”花怜珠没回头。
“元婴后期?”
云扶光其实也不太清楚。
移魂阵需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修为相近,莫诃作为魔尊很可能已问鼎巅峰。
只是他才刚得到□□,灵魂和躯体融合不稳,能有原先一成的修为就已经顶天了。
可就算只有一成,云扶光在他手里仍是讨不着好。
花怜珠一声叹息,似是也意识到修为的天堑无法用意念夷平。
“只要我也到元婴,就有机会杀了他。”
说罢,她便要离去,却被云扶光再度扯住。
“跟我回宗。”
云扶光不能放任花怜珠就这么回魔界,她还有很多责任需要承担。
至少,要给那些死去的修士一个交代。
可花怜珠只是轻笑一声,一记手刀劈向云扶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呢?”
花怜珠得到了答案,便要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了。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拦她。
而云扶光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终于陷入一片无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