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殿中央,撩起衣摆,跪地行礼,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臣,完颜澈,叩见陛下,叩见皇后。”
萧景珩刚要开口说“平身”,旁边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平日里最守规矩、最端庄的长乐公主萧安宁,此刻竟然打翻了面前的茶盏。
十五岁的萧安宁,生得极美。她继承了阮清霜的灵动和萧景珩的精致,一双眸子顾盼生辉。此刻,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殿下的那个男人,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完颜澈微微抬头,目光正好撞上了萧安宁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完颜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当年那个流着口水抓他手指的小团子,如今竟已长成了这般模样。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神色淡然。
可萧安宁不一样。
少女的心事,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说炸就炸。
“父皇!”
萧安宁猛地站起身,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整个大殿,“儿臣要赐婚!”
全场死寂。
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听见。
萧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你说什么?”
“儿臣要尚完颜澈!”萧安宁指着殿下那个跪得笔直的男人,理直气壮,声音里没有半点羞涩,只有满满的势在必得,“儿臣看上了他,请父皇即刻赐婚,让完颜澈做儿臣的驸马!”
“胡闹!”
萧景珩猛地一拍龙案,震得上面的奏折都跳了起来。他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安宁的手指都在颤抖,“安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完颜澈是你看着长大的……算是你看着长大的长辈!他今年都三十有二了!比你大了一轮还多!”
“大怎么了?”萧安宁脖子一梗,毫不退让,“父皇您比母后大了快十岁呢,也没见您嫌弃过!再说了,有志不在年高,有情不在岁数大!儿臣就是喜欢他那种……那种历经沧桑又沉稳可靠的样子!”
坐在萧景珩身侧的阮清霜,此刻正端着茶盏,听到女儿这句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她无奈地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完了。
这丫头,怕不是遗传了她那“颜控”的基因,还顺带继承了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蛮劲儿。
“不行!绝对不行!”萧景珩还在咆哮,“朕的女儿,大梁的长乐公主,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配不上?非要找个老男人?还是曾经的敌国余孽?不行!”
“陛下此言差矣。”
一直跪在地上的完颜澈突然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丝毫没有因为天子的怒火而感到畏惧。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愤怒的萧景珩,落在了那个满脸通红的少女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臣虽年长,但身强力壮,并未老去。至于余孽……”完颜澈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傲,“这十五年来,臣为大梁开疆拓土,治理一方,若陛下还视臣为余孽,那这大梁的官,不做也罢。”
“你!”萧景珩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完颜澈突然仰天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陛下,臣当年在落凤坡被公主……哦不,被皇后用母子蛊控制时,便曾说过,臣的命是皇后的。但这十五年来,臣在凉州,心中所念,除了大梁的百姓,便是当年那个在凤鸾殿里,对着臣喊‘铁蛋’的小丫头。”
他转过身,看着萧安宁,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如今竟出落得这般……惊心动魄。”
萧安宁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看着完颜澈,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像擂鼓。
“完颜澈!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萧景珩咬牙切齿,“朕看你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没边了!朕绝不同意!”
“父皇!您就答应吧!”萧安宁冲过去,抱住萧景珩的胳膊撒娇,“您看,完颜叔叔……哦不,完颜澈他都答应了!而且他那么厉害,把凉州治理得那么好,儿臣嫁给他,正好可以帮您盯着他,免得他造反!”
萧景珩:“……”
这都什么逻辑?
阮清霜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走到萧景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劝道:“景珩,算了。”
“霜儿!连你也帮他们?”萧景珩一脸受伤地看着妻子。
“不是帮他们。”阮清霜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完颜澈,又看了看一脸痴迷的女儿,“我只是觉得……这或许就是命。”
当年,她为了大梁,为了感化这个危险的男人,用尽了手段。
没想到,十五年后,她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竟然自己要把根扎在这个男人身上。
“可是……”萧景珩还想挣扎。
“父皇!”萧安宁突然松开手,一脸严肃,“儿臣是未来的摄政长公主,儿臣的眼光,您还不放心吗?完颜澈虽然老了点,但他有脑子,有手段,还有……儿臣喜欢。”
说完,她转头看向完颜澈,大声问道:“完颜澈,你敢不敢娶我?”
完颜澈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张扬的少女,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落凤坡上,指着鼻子骂他、却又敢把命交给他的阮清霜。
他单膝跪地,对着萧安宁,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臣,完颜澈,愿以余生,护公主周全。只要公主不弃臣年老色衰,臣,万死不辞。”
“好!”萧安宁拍手叫好,转头看向萧景珩,“父皇,听到了吗?他愿意!您要是不同意,就是棒打鸳鸯,就是暴君!”
萧景珩看着女儿那副“你不答应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儿大不由娘”的阮清霜,最后看向那个跪在地上、一脸得逞笑意的完颜澈。
他突然觉得,心好累。
这哪里是嫁女儿,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罢了……罢了!”萧景珩无力地挥挥手,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朕……准了。退朝!”
说完,他黑着脸,拂袖而去。
只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
退朝后,御花园。
萧景珩一个人坐在凉亭里,面前摆着一壶闷酒。
阮清霜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
“还在生气?”
“朕能不气吗?”萧景珩一口饮尽杯中酒,悲愤道,“朕养了十五年的小白菜,就被那头老猪给拱了!还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拱的!”
“话不能这么说。”阮清霜笑着安慰道,“完颜澈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他对安宁是真心的。”
“真心?他那是图谋不轨!”萧景珩哼了一声,“当年他就对你……哼,现在又来祸害朕的女儿。朕看他就是对咱们家的女人有执念!”
阮清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景珩,你想哪去了?那时候安宁还没出生呢!再说了,完颜澈如今是一心为公,他对安宁,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被这丫头一搅和,才变了味。”
“欣赏?那丫头有什么好欣赏的?除了能吃能睡能闯祸,她还会什么?”萧景珩虽然嘴上嫌弃,但眼底却满是宠溺。
“她会看人啊。”阮清霜靠在萧景珩肩头,“就像当年我看上你一样。”
萧景珩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他反握住阮清霜的手,柔声道:“那倒是。咱们安宁的眼光,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