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
林闲渟暗自认为。
林阖拍了拍她屁股,“闷声不响,天知道你有多少拧巴,起来说事。”
“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我们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林阖无奈:“哭得惊天动地,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你妹妹等会儿回来该怀疑我把你怎么样了。”
“我帮你给顾老师打电话。”
“不要给她打电话。”林闲渟胡乱抹了把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她还在吃饭,让她好好吃饭。
林阖眉头直皱:“确定不要?”
“我就是被破代码逼得精神崩溃,想躲个清净,你不欢迎我,我走。”
来去匆匆的模样落在林阖眼里,百分百不对劲,莫非和顾老师出现感情危机,顺风顺水和和睦睦能吵什么?
被代码逼崩溃又有可能,是林闲渟会遇上的状况,转头向顾老师通风报信,阐明她心情不好。
饭局进行到一半,顾长亭看到林阖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向老师辞行。
东侧座的时阙来无心望见,两座外的顾长亭拎起外套朝包厢门外走去,不惜牺牲职场体面中途早退。
碰上事了。
连廊下,夜凉如水,竹编灯笼被甩在背后摇摇曳曳。
顾长亭径直推开小院门,往右拐进房间,将沾味的风衣随手搭在椅背尖,抬眼扫过室内。
“小闲。”她喊了一万遍。
房间太阔空落落的,让林闲渟回忆起儿时的留守日常,她葳葳蕤蕤盘腿靠着墙角,听见卿卿呼唤更委屈了,就连药瓶滚去哪了也不甚在意。
她生气着没应,脸埋在长安身上擦泪,出其不意的猫毛钻进眼里。
人倒霉的时候谁都能欺负。
顾长亭着急忙慌地找寻,全屋布局看遍,直到看见墙角书柜侧边的阴影露出片刻衣角,她缓步走过去。
跟小乖似的躲这里。
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睫毛安静垂着,没了平时那股机灵劲儿,自顾自揉着眼睛。
“躲着难过,攒了很多烦心事?”她屈膝点地伸手将林闲渟拥入。
“才几点钟你就忙完了,我没事,就是被工作内耗得异化,想躺平。”
手掌顺着后背一下下轻拍,顾长亭莞尔,她很享受被林闲渟依赖。
要等到小闲把疲惫和脆弱摊开,心甘情愿窝进她怀里示弱,顾长亭才觉得自己有资格更爱她一点。
“万事有我,你不用硬撑。”
林闲渟此刻本能排斥这份亲近,“我累了,上楼睡觉。”
小闲像个带刺的粉色玫瑰挣开,是顾长亭少有体验过的滋味,原来被在乎的人推开,心口会复杂地涨开。
她怔怔起身,高跟鞋不经意踩到什么硬物,拿起来看是一瓶硝酸甘油。
是以往丢三落四扔下的,还是不久前情绪波动刺激到了心脏?
顾长亭揣着疑虑上楼,房间里月色极清,林闲渟蜷着背已经睡下了,鼻头通红通红,看样子是累到极致。
工作室出状况,她是知道的。林闲渟为此闭关了大半天,可如果只是工作,碰上再难再崩的麻烦,她顶多骂骂咧咧几句,然后笑着扛过去。
晚上却哭成这样,甚至连心脏都受了影响,明摆了有话死撑不说。
借着那点光,顾长亭将手覆在被单,那是一种介于湖水蓝和青草绿之间的颜色,林闲渟感受到袭来的温度,仍是闭着眼没动。
她就坐在床沿。
分明是醒着不愿同她说话,顾长亭也不勉强,更清楚自己不擅长处理情绪,习惯先解决问题。
遇上情绪化的场面,容易陷入两个极端,要么过分理性戳得人心更堵,要么言轻了压不住爱人的委屈。
先让小闲安稳睡一觉吧,烦心事睡醒再说,明天慢慢沟通。
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极轻的吻。
来时无声,走时亦无息。
门缝紧密时,林闲渟倏然睁眼,支起身,眷恋地触摸卿卿坐过的位置。
卧房的隔音降噪中等偏上,她耳力不差,廊外动静隐约可闻。
“顾姐姐?”
陈年年鞋底贴着阶面攀,从楼梯口上来,就看见顾长亭站在林闲渟卧房外,隔了三四步,神情宁静周身却散发着愁绪。
“这么晚,你怎么不进屋在这儿站着?”陈年年疑惑:“被拒之门外了?”
顾长亭敛回神,亲切一笑:“是吃了点闭门羹,年年也快回房睡吧。”
陈年年生得清甜娇俏,眨了眨圆圆的杏眼,“那顾姐姐也早点休息。”
走廊外脚步声渐远。
哼。
林闲渟傲气十足地别过脸,抱着枕头睡在她坐过的位置,“要走的人是你,关门的可不是我。”
“想不明白了。”
“你去应酬直说就是了,我难道会拦着,又不是什么见不得我的事。”
“何苦编个加班的谎话骗我。”
“见不得我……”
林闲渟徒然回过神,原先被额头吻熨平的戾气,转瞬又星星点点燎起。
她扯过枕头躺回原位,后槽牙咬得发酸,脑子都是那张偷拍照片。
猜忌像野草疯长,下意识把顾长亭身边往来的异性挨个过筛子,却发觉一件残酷又讽刺的事实。
“好像,我根本不了解她的社交圈,连可供排查的人选都没有。”
林闲渟从床上坐起来,意识到自己有多疏忽,顾长亭对她有多么了解,自己就对她的认知有多么匮乏。
顾长亭生活里相熟的亲友,工作上打交道的各色人等,她只见过冰山一角,更别说是异性社交的朋友。
“照片里的卿卿眉眼舒展,唇角弯着浅笑,或许只是老朋友久别重逢,随口闲谈几句,才那样毫无防备。”
“可我却这样拈酸呷醋,有问题的人是我,你瞒着我,是有远见。”
沉甸甸的愧疚铺天盖地。
林闲渟被乍然响起的提示音吸引。
微信被拉黑,蓝杉没了别的沟通渠道,只能打电话急着将功补过,为了拿到男人的正脸照,险些蹲局子。
顾长亭并没有走远,洗浴完便回到了卧房,要是给她的厌弃排个序,应酬与酒吧稳居榜首。
她掀开被角动作慢到极致,趁着林闲渟熟睡随心所欲。
勾住小闲散落在颊边的碎发,绕指腹慢慢卷了两圈,看着她恬静睡相,一点点替她别到耳后,一下下刮过她细腻的下颚线,欲望即在喉间打转,不发生点什么倒辜负了月色。
可顾长亭只是把手收回来,替林闲渟把被子掖好。
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压抑的抽泣声钻入耳膜,顾长亭艰难睁开眼捻灯,骤亮的主灯光漫彻全屋。
泪珠不断从闭合的眼尾滚落,顺着下颌线砸在枕巾。
小闲在梦中掉眼泪。
顾长亭心疼得无以复加,残存的睡意荡然无存,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小闲,小闲。”
林闲渟猛地惊醒,惊魂未定间来不及反应,凭着本能埋进温热的颈窝,水盈盈的眼睛像大海涨潮。
“为什么哭?”
“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想不起来……就是好难过。”
林闲渟被惊醒后意识模糊,眼皮耷拉着,没一会儿又沉沉闭上了眼。
顾长亭心里酸得发胀,脸颊贴上她发冷的额头。
人不做梦则已,做噩梦有原因的。她坐椅子上都能睡着,半夜醒一次都少见,更别提被魇在梦里哭成这样。
一种清晰的直觉涌上,她拿起手机给邓潇发消息,她今天行政坐班。
「邓潇,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这个时间段,有人找过我吗?」
睡醒了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