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兆雪不敢看纪慈的表情,低着头,硬着头皮:“我知道,哥从来都没有收养文件。连改姓都是内部的荣誉手续。所以,所以,理论上,你……你不是休斯家的人,你不是我哥哥。”
他越说越顺,越说底气越足。
他说完,
纪慈不动了。
呆呆地趴在地上,手紧紧握着,成了一尊玉雕。
宋兆雪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似的,扑过去,抱住他。
他把纪慈扶起来,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花海的最中心走回去。
他语气可惜:“灯光秀的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我们稍等一会就有烟花了。对不起哥,我设的全自动流程,不能改。你想看,我,我们下周再来好不好?”
纪慈没作声,任由他摆弄。
宋兆雪耐心地把纪慈身上的土都拍掉,找了一个非常好的角度,把纪慈放在了他早就准备好的一架藤椅上。
做完这一切,他蹲下,拉着纪慈冰冷的手。
“我不指望哥今天就能答应。”
“但是,能不能看完。”
他举起手,把指尖缠的乱七八糟的绷带拆开——露出那些伤口。纪慈原来最心疼他。
宋兆雪练马术那阵,磨出一个泡,纪慈都吃不下东西。
这一次,他真的准备的很用心,准备了很久很久。
纪慈躺在椅子里,没说话。
宋兆雪高高兴兴,就当他默认了。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阵刺耳的电话铃突然响起。
宋兆雪没接。
挂了好几次,对方依旧契而不舍地打。
两方僵持着,终于,宋兆雪接通了电话:“我忙着呢!”
宋抿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在你身边?”
“没有啊。”
宋兆雪下意识否认。
然后关掉自己的语音,将宋抿霜的语音设为免提。讨好地蹭蹭纪慈的手心:“哥你别说话,我,你看我怎么跟他好好相处哈。”
宋抿霜并不知道宋兆雪的心思和算盘。
他声音很严肃:“哥哥今天是不是没带那个腊肠狗钥匙链出门?”
宋兆雪回答:“没啊。”
半晌没听到回复,才想起来自己这边语音还关着。
冲着纪慈傻笑了一下,赶紧开麦重复了一遍:“没啊,怎么了。”
“我不知道哥哥在哪。”宋抿霜说,“他不是陪你去表白了吗?他现在自己回家了吗?我打不通电话。”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充斥着一种紧绷感。
宋兆雪当然知道纪慈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
只是搪塞道:“啊,他,回去了吧。你吃晚饭了吗?有没有荤素搭配。”
“宋兆雪!”
宋抿霜似乎动怒了,他很少这样不理智,把宋兆雪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宋抿霜懊恼、愤怒和崩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哥哥订了明天去非洲的单程机票,我还看到他桌面上没有递交出去的辞呈。哥哥要跑,你明白吗?他要离开!”
宋抿霜的精神已经在崩坏的边缘。
他从看到机票,看到纪慈所有账户都不见了的时候,内心中生出了巨大的惶恐。
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愤怒。
——骗子
——不是说会等他长大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宋兆雪看了眼纪慈,没有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任何线索。
他不明白这些东西和纪慈“要跑”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你冷静点,哥也许就是出差。”
他说完,还朝纪慈露出一个笑。那意思仿佛说——你看,我比宋抿霜情绪稳定吧。
“你这个蠢货!”
宋抿霜怒骂了一声。
“你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管发生了什么,哥的事情你那么操心干什么?管的太多小心哥烦。”
“因为我想草他。”
“……”
宋兆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暴怒的宋抿霜对他的迟钝已经忍无可忍:“我告诉你宋兆雪,我爱哥哥,成年人的那种爱,有□□的那种爱。我每天做梦都想草他。而且我已经草过了,趁他睡着,给他下药,催眠他!我把他当妻子、当玩物,唯独没有当哥哥。”
宋兆雪反应过来,下意识去看纪慈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免提。
可是宋抿霜崩溃的声音已经传来:
“他现在想跑,我不同意。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跟我一起把他抓回来。”
“不然,那些视频我发给大哥,让大哥弄死我,没有他我就去死!”
背景音中突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先生,根据预定号查询,机票被改签到明年……”
嘟嘟嘟——
宋兆雪呆呆地放下手机。
看着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纪慈,终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同样的话,从宋抿霜口中说出,他才觉得有多过分。他不敢想,一直把两个人当亲弟弟的纪慈在今夜之后,又会怎么样。
“哥,我不知道哥。”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他腿一抖,跪在地上,膝行地爬过去:“哥,他那些话都是瞎说的。你千万别当真,我,我们都很爱你的。哥,你看看我啊哥……”
【咚咚咚~啦~so mi so do!】
一阵异常欢快的音乐响起。
盛大灿烂的烟花从钟楼后腾空而起,在无边无际的夜里。
——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