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静静地坐在棋盘边。
他已经很多年未曾与人对弈,唯一的对手便是自己。月余之前摆出的残局,由未来的同一个人缓缓堪破。但今日,他的子捏在手中,落得…有些慢。
「《列王纪上》中,上帝问所罗门:“你要我赐你什么?”,待所罗门说出智慧后,上帝喜悦,又给他未求的财富与尊荣。这个故事,你怎样想?」
“主未卜先知,宽宏慈爱。”
「不!这个故事所言,是赐福必须先有祈求,没有祷告而擅作主张的恩意,是灾祸。」
“神爱世人,不会降下灾祸。”
「但你不是祂。」
神父前所未有地严肃,告诫他需要恪守信仰,永远、永远不要做违逆他人本心的恶行。在秩序外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捕捉到了那份未尽之言所蕴含的危险。是撒旦的诱惑,也是伊甸园的甜果。
麒麟并未明确反驳。
他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记得神父缓声:“没有神的指引,一切妄动皆是罪。”
——好吧
他落下一颗子。
既然全知全能的神明让他做一个不能僭越的凡人,那就,稍稍收敛些吧。如果纪慈不求,如果神明没有指引,他不应该代替他构想人生。
但是,纪慈的确有需要自己出面解决的小插曲。
当下的他推翻了过去的他所设下的局。
起身,走进一处淡雅的庭院。
赵昔还是不愿意留下,纪慈为此很是为难,甚至不惜求到了麒麟这里……希望令人尊崇信任的兄长,能替他挽回决议分手的恋人。
“这些都不必担心。”
他笑笑:“或许,你兄长在亚缅有移山填海的能力,但是,此处是马里兰。鸢尾花开的时间,早于南北战争,更早于独立宣言。”
“我还是想知道……你离开他的真正理由。”
高位者那双冷淡的眸子静静扫过,透露出镇定,与排除万难的手段高明。
赵昔被逼至绝境,不由得想起当时,赵觐也是这样逼问纪慈——只不过那时候是劝纪慈知难而退。
他起了些恶劣的心思。
你不是自诩长辈吗?你不是满口规矩威仪吗?
“我们夫妻生活不合,可以了吧!”
赵昔说完,本来想看这个满嘴规矩家族的男人吃惊的神色。
谁料,麒麟很淡定:“小慈没有办法满足你?”
赵昔心里被他这直白的问题弄的好不自在,但更不愿意在麒麟面前抹黑自己老公,很快抬起气势,半真半假道:“不,是我不能跟他两情相悦。我们从来没办法完成,我给不了他想要的幸福人生,也不愿意看他三妻四妾。”
他故意气麒麟:“你解决一个我看看。”
却没想到,麒麟怔住后。
过了会,他突然低下头,笑了笑。
“这是一个请求吗?”
“什么?”
“因为想让纪慈快乐,所以希望我帮助你们,这是你方才这段话的意思吗?”
赵昔不明所以,点头。
接着,他看到麒麟从身后的书架中抽出一个暗格,将一个没有标签也没有开封的小瓶子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
“清明梦。”男人淡然,“中世纪传教士留下的古法,能够在梦中给人假象,醒来后,只会记得一晌贪欢。那些身处戒律期的修士们用来哄自己的玩意儿。”
他看着赵昔狐疑不决的表情:“若是不信,你可以先在自己身上试验。”
“你怎么会有这个?而且还放在办公室?”
麒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赵昔又追问:“……有副作用没有?最多用几次?”
“小慈的身体,你心疼些用吧。”
“副作用么……”
麒麟说,如果赵昔克制些,大约是不会有的。
他客客气气地颔首,起身离去。
过了两天,他在一个清晨突然收到纪慈的消息:
「大哥,我就说你当年藏了谈判技巧没全部教给我。」
「我要给你当牛马一辈子!」
麒麟揣着明白装糊涂,问,怎么突然这样有这样的想法呢。
纪慈发了个嘿嘿嘿。
没再回了。
麒麟看着手机里他发来的那只憨笑在雪地里捂着脸打滚的伯恩山,垂下眼,低低地笑起来。
——可爱的要命
圣诞节过后,是个人都能看出纪先生的春风得意。他原来谈判时还讲些情面,现在,说话做事杀伐果断,把对手的退路是封得一干二净。本来对他被隔绝在风险外的状态有些不满的团队成员们,也忍不住会为这样的纪慈侧目。
就好像,他变得更强势……更游刃有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