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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色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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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我要报官!”

“快开门!”

食罢晚饭的年大人正翘着腿躺在县衙后院的大槐树下乘凉,一阵突如其来的鼓声震得他眼皮直跳。

“来人啊!何人击鼓带?上堂来!”

一进县衙大门张娓就轻车熟路地跑到了后厨,她在厨房一顿翻找,找到了两块凉了的米糕张嘴就吃。

“大胆,谁放了个叫花子进来!”

“是我。”把嘴里的米糕都咽下去,张娓顺了口气才说:“年大人是我要报官。”

“你是?”

“司徒公子的相好!”旁边的衙役提醒道。

年知县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夜宵被张娓吃了个一干二净。

“草民的家人被人掳走了,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

看来《防诱拐手册》写的还是不够全面啊。

郎师爷一边记录一边询问:“所以,你是说那几个贼人先是抢劫你的钱财,后又打晕你,掳走了你的家人?”

“正是!”张娓补充道:“对方大概有三四个人。”

“那几个贼人的模样,张娘子可还记得?”

张娓回忆着那金发少年的模样道:“大人,你见过白罗刹吗?他就长那样。”

张娓来报官,一来是想确认那伙人是否真的是沈甜的家人。

二来就是沈甜他人现在是否安全。万一他们是沈甜从前的仇家寻来了,她就更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那。

出去抓人的衙差来回:“我们赶到那院中时,里头已无人在,只找到一些纸张布料燃烧后的灰烬。”

衙差将证物呈上:“大人,这伙人作案熟练,行事不留痕迹,应是惯犯。”

张娓焦急道:“那如何是好,该去何处寻他们?”

“线索断了,县衙先将此案记录在册。”年知县打了个哈欠,三言两句打发张娓道:“这样张娘子你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们再派人通知你。”

“我不回,我要在这等。”张娓可不敢出去,更不能回去,谁知道那个白罗刹会不会去而复返?

说不定他现下正拿着刀在外头等着要取她性命呢。

“胡闹!这县衙里也是按人头做饭的。”

“上回你们一帮娘子来这就把本大人半个月的口粮都吃了,这里是衙门,不是慈善堂。”年知县的俸禄要受不了。

张娓从身上摸出司徒杉留下的黄金戒指递过去:“这个先押在大人你这,我不白吃大人的,我可以帮着后厨干活浆洗。”

“大人就让我留在这等消息吧。”

“求求你了大人。”

每日天刚微亮,留在县衙內的张娓就起身帮厨房把水缸里的水都挑了。

已经整整三日了,那几个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衙门派出去的人没有发现一丝他们的踪迹,

五月小暑,这南边小城潮湿闷热,唯有早晨的泉水冰凉。

给年大人洗衣服时,张娓迷迷瞪瞪地把双手按进木盆里被凉水激一下就清醒了。

“你看这贵的衣裳多好看,哪像咱们一年到头就这两件破衣服来回穿。”厨房的婆子见她在洗衣服,过来帮她搭晾衣用的竹竿。

“我听我们村里的大娘说,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还会在好衣服上绣满花呀鸟的,不知道多好看呢。”

“可不是,有些纹样我们见都没见过。”

说道图案,张娓想起来了。

那天那些人应该不是为了抢她的钱,而是盯上了她身上那个沈甜亲手绣的荷包。

那个独一无二的梅花蝴蝶图案。

“大人!我有线索了。”张娓激动地扔下水盆里的衣服,向堂前跑去。

县衙很快便派人把锦绣布庄围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齐掌柜把账册都拿出来一一核对:“这都是收货的日子和大宗采买记录,大人请过目。”

“这些绣着梅花蝴蝶图案的,之前大多是卖给一些附近的娘子。”而在他们陪林大娘来的那一天前后,却都是被同一个人全买走了。

掌柜回忆道:“是又一村的伙计陈七,他说以后这个样子的绣品都留给他,他出三倍价钱。”

张娓问:“这又一村在哪?”

年大人咳嗽了一声,摸了把脸,其余人提起这又一村也都是支支吾吾的。

这湖城县地方不大,卧虎藏龙,刚抓了诱拐少女的逃犯,又查到又一村头上了。

“这老天是诚心要和大人我过不去吗!”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年有桂一咬牙,下了搜查令。

“县衙办案,楼下楼上的都出来,所有人把手举过头顶,男女分开两边站好。”没有提前招呼一声,又一村里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不敢妄动。

又一村的掌柜冯玉郎张大嘴巴,手中金黄的酒液撒了一地。

张娓到了地方才回过神来,这又一村原是湖城县里唯一一处喝酒听曲的地方。

虽然私下有些伤风化,但人家是县里的缴税大户,每年管事的还上下打点不少。

所以县衙平日里对这发生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糊弄过去了。

楼上的听到动静以为是哪家来抓奸,慌忙跑下来几个看戏的和楼下前来搜查的衙差打了个照面。

冯玉郎整理好仪态出来打圆场:“官爷,这青天白日的是做什么呢?怪吓人的。”

“新到的桂花酿,快不快拿来给官爷们尝尝。”

“年大人呀,最爱喝这个。”

“前些日子送到县衙的那几坛子,不知年知县可还满意。”冯玉郎暗示来人这个月的打点他已经给县衙送过了。

他好声好气地俯下身子同衙差们打着商量,让他们把刀收起来,不要吓坏了这的客人们。

冯玉郎走近,张娓看着他脖子上的喉结惊讶道:“这又一村的掌柜竟然是个男人!”

“大惊小怪。”旁边的人向她投来没见过世面的眼神。

领头的衙差轻轻推开冯玉郎,向前来倒酒的姑娘推辞道:“等会儿,这有正事,找人呢。”

“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估摸着二十岁左右。”

“这男子?还是长得俊美的男子?”

“这......”冯玉郎有些为难,但还是让人去叫了。

“有点意思,居然还真能找到这来。”又一村二楼走廊尽头,茉莉花房的花墙后头隐藏着另一间厢房。

唐料先一步收到消息,他靠在窗边望向躺在床上昏睡过去的奔水盈洲。

奔水盈洲的筋脉堵塞严重,唐料这几日为他运功调息冲散了大部分。

现下更为棘手的是,他们的少主像是中毒了。

前两日与他交手中,唐料发现奔水盈洲身手变得与常人无异。

唐料试图强行为其催动内力,但奔水盈洲周身气息混乱,稍有不慎便会口吐鲜血,筋脉剧痛。

这种情况唐料从前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

传闻在西光娑娑谷,有人炼制出了可使习武之人短暂失去功力的毒药。

可娑娑谷没了之后,这毒无处去找,这解药更无处去寻。

这几日奔水盈洲体内的毒血被逼出来不少,但他的记忆却还不见恢复。

白日里,只要是奔水盈还能动,他就吵着要回去找张娓。

那三个影卫实在是拦不过来了。

说又不敢说,打又打不过,无奈只能在奔水盈洲每日喝的汤药里加安神散,又点燃助眠的线香才勉强将他留下。

传去催促寻找解药的消息迟迟得不到回复,唐料靠在窗前担忧起奔水盈洲的身体来。

前天奔水盈洲清醒时,难得同他和和气气地说话,甚至还略带忐忑地问他:“你说你是我的下属,那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我从前可曾与别人成过婚?或是有什么钟意之人。”

同样的问题他问了两三遍。

奔水盈洲坐在床上拧起眉毛来等待唐料的答复,身上却没有一点从前少主的影子。

在唐料肯定地回答他“没有”后,奔水盈洲明显放松的脸上绽出了笑容。

那是不带任何危险威胁,来自于人本身最纯粹真挚的笑。

香灰轻轻落在床边的矮几上,唐料把身后的窗户全都打开。

暖风吹进来驱逐了满屋的香气,再过一会儿床上的人就会醒过来。

在西光国,在晦月门,唐料看过许多次奔水盈洲眼底的狠戾。

那些暗藏的尖刀,那些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唯一一次,唐料看到了从奔水盈洲眼底传递出来的喜悦。

最后一缕青烟随风消散,床头的线香燃尽,唐料从窗户翻上屋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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