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京城内,一夜落雨。次日清晨,紧掩的房门被人从外叩响。
听到动静,床榻上的人动了一下腰,将手臂伸出被子之外。
但很快,她那懒懒的五指就被另一只更大的手掌包裹住,拖回了被窝里。
“别管他,见无人回应,他自己会走的。”
张娓身边的奔水盈洲一夜未眠,但他喉间发出的声线,却比往日更加慵懒,餍足。
被敲门声打扰,还没睡够的张娓往他怀中拱了又拱,心安理得地继续睡去。
可她忘了,外头那个不停拍打着门板的唐大统领,几时是个会轻言罢休的主?
“主君,主君你起来了吗?”
往日奔水盈洲不到卯时便起身了,现下辰时都快过了,他这房门始终紧闭,听里头还不见动静声响,唐料心觉不妥,抬脚便破门而入!
“主君?主君你没事吧!”
“啊啊啊啊啊啊——”
唐料不理解,他一点也不理解,他这辈子,怎么能栽在同样的一件事上,两次,两次!
他一把摔上房门,在辰星楼的回廊上,抱头急奔道:“你怎么在这?”
“怎么又是你?”
“怎么老是你啊!”
方才他破门而入,从他们主君床上坐起来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手下那传来消息,一夜未归的公主殿下。
床上脑子还在发懵的张娓,抱着被子,坐起了来。
在听清外头那人喊的什么后,她抓了一把耳后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疑惑道:“他什么意思啊?”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倚靠在床榻里边的奔水盈洲,以手撑头,脸上忍不住笑道:“这下,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昨夜我们俩睡在一张床上了。”
张娓这才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吧?”
“我发誓,我没有。”奔水盈洲举起手,放在耳边,直呼冤枉,“他可是自己推门进来的。”
“那你去跟他解释清楚,昨夜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那个。”
“没有吗?”
“那昨夜是谁?紧握着我的手,喊着我的名字入睡的?”
“啊啊啊啊啊,你不许说了!”这下辰星楼里吱呀怪叫的人,又多了一个,张娓臊得用手去堵奔水盈洲不知羞耻的嘴,“你就是故意的!”
奔水盈洲凑上去,拿鼻间轻蹭她的脸颊,道:“没错,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这个吃够来日方长之苦的人,等这天,已经等的太久了,
回廊上,穿戴整齐的人,追着唐料直念:“唉唐料你别走啊,不是你想得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回廊上被拉回来的唐料也不听张娓解释,他刚捂着耳朵跑开,就对上了走过来的陆菱芸。
陆菱芸张开双手截住他:“唐料你被狗咬了?大早辰的乱吠什么,吵死了!”
唐料躲避道:“要是被我后头的那个追上,比被狗咬了还可怕。”
“谁啊?”陆菱芸这才将目光,落在唐料身后那人身上。
眼前这个和张娓有着七八分像的娘子,她之前见过。
陆菱芸低声同唐料八卦道:“你们主君从哪里找来的,这个也太像了吧。”
唐料抓着陆菱芸的手臂,扒开她的眼皮,往前带:“陆菱芸,陆大郎中,麻烦你闲了的时候,也给自己开些眼药,抹抹你的眼睛吧。”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她除了是张娓,还能是谁?!”
“唐料你发烧了吧?你下楼,我开副药给你吃。”不怪陆菱芸认不出来,她面前这人,身姿亭亭,气质娴雅,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来的端庄。
这实在同她记忆中那个,会举着木勺四处跑的张娓,太不像了。
唐料吃惊道:“你居然不相信吗?”
陆菱芸的眼神中有明显的闪躲,她后退两步,甩开唐料的手,怒道:“这不好笑,你明明知道,张娓她三年前就......就不在了。”
“是我害了她。”
唐料扶额后退,将面前的位置让出来,让张娓自己说。
见这玩笑像是开大了,张娓走到陆菱芸面前,忙唤了一声:“小陆郎中。”
“不知那个豆荚小狗,后来奔水盈洲他,还给小陆郎中你了吗?”
陆菱芸抓着衣角,呆愣道:“没有,他就是个大坏蛋,他连那个都抢去了!”
说着她下唇翕动,抬起手臂,挡住发热的眼眶,声音逐渐颤抖:“唐料你说的没错,我的眼睛像是病了,我怎么也看见她了。”
张娓走上去,耐心地一遍遍解释道:“我就在这,我不是假的。”
“小陆郎中,你还记得吗?”
“那夜在晦月门的萝卜地里,你跟我说,你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陆菱芸:“这个秘密不能说!”
唐料有些好奇道:“什么秘密啊?”
“呜呜呜呜?”张娓刚张嘴,就被陆菱芸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势抱住,捂上了嘴巴。
只见陆菱芸眼中不可置信道:“是你?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