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还有人呢。”唐料无奈地抬起手臂挡在情绪激动的陆菱芸眼前,他从未想过,“光天化日,成何体统”这种话会居然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
暗器自手中飞出,顶上的素纱帷幔应声落下,遮住了面前这两个讨厌的人,唐料心道:“他这早饭还没吃呢,怎么就已经快饱了呢?”
他架着举着烧卖的陆菱芸转身上楼,还未走两步,他们身后的纱幔之内,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唐料听着不对,回过头去,只见那幅他亲手放下的素纱帷幔上之上,竟由内向外,绽出了一朵朵引人注目的红梅。
艳丽的血色落在单薄的轻纱上,很快便晕染开来,帷幔之内,发出了一声揪人心肠的惊叫:“奔水盈洲!”
“不好,主君出事了!”唐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扯下面前的帷幔。
血腥味在鼻间蔓延,手脚慌乱的张娓扑到地上,将面色痛苦的奔水盈洲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方才还在她面前谈笑亲密的人,转瞬间眼瞳涣散,像是看不见她了一样。
奔水盈洲颈间的青筋暴起,喉里的腥甜越发浓烈,张嘴便在张娓的眼前,吐出了一口温热的鲜血。
张娓颤抖地抬手去擦奔水盈洲嘴角渗出的鲜血,可是那些刺目的殷红,却好似怎么也擦不尽一样,越擦越多。
渐渐的,她纯白的衣袖被流淌而下的血液染成一片绯色,眼前越来越模糊,张娓浑身发僵道:“奔水盈洲,你这是怎么了啊?”
脚下的晨曦还在,张娓身上的暖意却如同潮水一般退去。铺天盖地的寒意袭来,她能感觉得到,她怀中抱着那人的脉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快去取我的银针来!”事发突然,陆菱芸扔掉手里的笼屉,将快要昏死过去的奔水盈洲,从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张娓手中夺过,按在地上放平。
“没事啊,没事,有我在。”见怪不怪的陆菱芸上去两手扯开奔水盈洲的衣襟,只见他的胸膛上,一片暗紫交错。
“嘴角发青,在打寒颤。”
“毒发,他这是又毒发了。”陆菱芸伸手在随身带着的药包里头一通翻找,“解毒丹,要马上喂他吃解毒丹。”
耳边一阵嘶鸣,眼前人影晃动,神色狼狈的张娓跪坐在地上,只见陆菱芸蹲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好像对她说了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
直到对面将她的手背放到奔水盈洲的鼻间,指尖感受到那轻微柔弱的鼻息还在,她眼中悬着的泪水,才如同大雨一般落下。
十八根银针,根根扎在奔水盈洲周身的大穴之上,堪堪吊住他的心脉。
像是早已习惯了疼痛,奔水盈洲眉间皱起,却不再像从前一样,喊疼。
张娓守在他身边,眼中垂泪道:“他每次毒发都会这样痛苦吗?”
陆菱芸道:“也不是每次,他这些年吃我配的解药汤药和药丸,体内的朱岩花毒,对他的影响已经减轻了许多。”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会这般严重。”
半柱香后,见奔水盈洲服下解毒丹后,任不见好转,陆菱芸暗道不对劲!
她拔出扎在奔水盈洲喉间的银针,见针尖依旧发黑。
“不好!他这不是毒发,是有人又给他下了毒。”陆菱芸尖叫着起身,拉着唐料,一样样地去翻验着桌上那些奔水盈洲碰过的碗盏,吃食。
“没问题,都没问题。”
“就连今日的汤药都找不出一丝错处来。”急疯了的唐料,几近崩溃地大喊道:“这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你说这毒到底下在哪?”
“难道是烧卖里头?你闻闻?”
“别找了。”
“什么?”
“你说什么?”唐料不可置信地回头。
只见奔水盈洲身侧,面色惨白的张娓,手中举着一盒螺钿口脂,止不住得颤抖:“你们看看这个。”
陆菱芸上去一把夺过那色泽柔润的膏脂,刮下表面一层,融于水碗之中轻嗅道:“丹砂,贝母,还有......”
唐料催促道:“还有什么?”
“我闻不出来。”但看着碗中慢慢变了颜色的清水,陆菱芸浑身的寒毛都战栗了,“这怎么可能呢?”
“是你?”唐料一把拽起张娓的衣领,将手掐在她的脖子上,气极道:“你为什么!”
“他为了你,可以连他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你知不知道,他安排好了所有人的去处,唯独除了他自己!”
“他以为你死了,这次本打算来东黎签下与西光议和百年的盟书之后,就要随你去的。”
“他这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呢?你都做了什么?”
“你到底还要害他到什么地步。”
“唐料你冷静点,你松开她。”陆菱芸忙起身去拉住唐料紧绷的手臂,“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她怎么会害你们主君呢!”
唐料松开手,眼中尽是失望道:“怎么不会,她是什么样的人?”
“她从前是东黎人,现在更是东黎的公主,她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条心的。”
陆菱芸打开他的手,抱着脱力摔在地上的张娓,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张娓你看着我,你告诉我这个东西是谁给你的?”
“做出这口脂之人,将这里头每一份用料的剂量都把控得极好,甚至,甚至做到了与我配出的解毒汤药环环相克的地步。”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得知道那人制药的顺序和用量,方才能调配出解药。”
“没时间了张娓,这些银针最多只能保他十二个时辰的,待到这新毒再次扩散,漫至他的心肺,就真的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她的耳边翁鸣,如遭闷棍。什么叫要随她而去?什么叫无力回天?
她只听陆菱芸说道:“现下只有你能救他了。”
“对,我要救他,我要救他,我去找他要解药!”
“你这副样子,你去哪找啊?”
张娓屏气凝神,看了一眼躺在血色之中的奔水盈洲,咬紧下唇,眸中愤恨道:“皇宫。”
“阿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