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要起身，底下传来一声细微的轻唤，张娓重新靠回奔水盈洲身边，答道：“我在。”

“你要说什么？我在这。”

“主君醒了！”唐料惊喜地拉过陆菱芸要过去看。

陆菱芸却握紧了他的手臂，站在原地不去打扰：“他有话要说。”

“阿娓，你离我近些，让我看看你。”

“你怎么又哭了？”

“我都听到了，他们吓唬你呢。”几经生死，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挨过去的奔水盈洲，喉间咽了咽，抬手抚过张娓的额发，强撑嘴角安慰她道：“别怕。”

“奔水盈洲，你撑住，你相信我，我去拿解药来救你。”

奔水盈洲看着她点头，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底一样。

“阿娓你知道吗？我本来早就该死了，若不是遇见了你，我或许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若不是我的出现，你原本该过着安稳快乐的人生。”奔水盈洲不住回想，要是当初在卧鹅岭上，他狠下心来，忍住了不和这个天真烂漫的女娘发生交集，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若是时光倒流，从头再来一次。他想，他还是会不可自控地在漏雨的山洞里，伸手去接过那半个难以入口的粟米饼。

“对不起阿娓。”那个饼子是真的好难吃，但你看向我的眼睛却是那样的赤诚。

“你在说什么胡话！奔水盈洲，现在还没入夜，你不许睡过去，知不知道！”

“你得等我回来。”

“可是阿娓，我现在好困，能不能让我先睡一会。”从前想睡个安稳觉，还要想尽法子的奔水盈洲，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困意了。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奔水盈洲。”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回家的。”

“对不起，曾经遗忘过你。”

“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山川大海，看比猪大的乌鱼。”

“对不起，承诺过你的话，这次怕是又要失约了。”

“骗子，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张娓沙哑的嗓子哭喊道：“你不要，不要这样，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对不起......”奔水盈洲抬起的手臂，再无力支撑，轻垂在她脚边那方太阳照耀过的地砖之上。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救命啊——”万籁俱寂，她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声落在了奔水盈洲不愿止息的心跳上。

皇宫之中，缠绵病榻的肃帝被移出启明殿修养，现下这座沉静威严的宫殿之中站着的，是刚下了早朝回来的李宴。

这个昔日只能低头俯看脚底冷砖的大皇子，现如今，终于又能昂首挺胸，去仰望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位置了。

“解药。”身后传来一声低哑地轻诉。

李宴会心一笑，转身看向面前这个，模样十分狼狈的人：“回来了？怎么将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跑得太急，发丝缠乱的张娓身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活像刚从炼狱之中滚了一趟过来。

张娓哼笑道：“你忘了，我和你初见之时，我不就是这副模样吗？”

“这一切皆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即将成为一国之君的李宴闻言，掏出袖中的帕子，细细地擦去她额角上沾染的血迹，颇为赞同道：“你这句话说的，很是中听。”

张娓侧头，如避蛇蝎一般躲开他的触碰：“我再说一次，给我解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这个东西，是你给我的！”张娓将手中那盒口脂，用力地砸在李宴面前，摔得破碎。

“这么生气啊？还说不认识他，你看你不说实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是在报复我吗？”张娓眼中闪过有一丝错愕，“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不量力，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给我解药。”

“你急什么。”李宴扔掉手中脏污的帕子，从白玉案上捧出了一个盖着织金纹布的匣子。

镶着流光凤羽的漆匣，在她面前打开。

张娓抬眼望去，那里头放着的，是一整副九凤金钗组成的东黎皇后凤冠。

“这样，我给另一个选择。”李宴捧着手中的漆匣，像捧着东黎的江山那般，郑重道：“只要你点头，当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从现在起，这个就归你。”

“这个归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东黎的江山，乃至未来的整个四国大陆，我都愿意与你共享。”

“你疯了吗？”失魂落魄的张娓站在原地，止不住地嗤笑，“我是谁？你是谁？”

“你跟我说这个？”

“你要和我共享江山？”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怒极的张娓走上前去，抬手打落了他手中的凤冠，斥骂道：“这叫畜生！”

像是事先料想到了这样的局面，李宴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凤冠，放回白玉案上：“不怪你，你这扮演公主的戏码演久了，难免当真。”

“我有的是时间，我等着你想起来，你到底是谁。”

张娓道：“无论我是谁，都不会选择你。”

“是吗？”李宴收敛眼中的笑意，故作惊讶道：“为什么？选择站在我这边，对你来说可全是益处啊。”

“多少人挤破脑袋，不就是想要这这点荣耀和权利吗？”

张娓摇头：“若是得到荣耀和权利的代价，是失去心爱之人，那我甘愿放弃。”

李宴显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垂眸道： “你不是想要解药吗？”

“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解药。”

“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