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李宴的嘴里紧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短而急促的闷哼。
手臂上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他低头望去,一支蓝宝石花簪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左臂之上。
那簪身上闪过他熟悉的光泽,是张娓册封公主那日,他亲自为她戴到头上的那支李子花。
那日百花丛中,她欣然笑着接下他这假兄长送上的真赠礼。现下这簪子的主人,正在用极其痛苦的表情,望着他,就好像被扎的人,是她一样。
张娓往日那双明亮的眼睛,现下无神,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她将那圆钝的簪身缓缓推入李宴的伤口深处,张嘴毫不留情道:“他死定了,那你也去陪他。”
“他是什么东西,他也配?”鲜血顺着未来储君做工华贵的衣袍往下滴落,毕竟是血肉之躯,安能无动于衷。
李宴手心冒汗,指尖发麻,终是疼得一把推开了她:“下手可真狠啊!”
“不过,这发簪扎手臂,可死不了人,最多疼上几天,伤口就愈合了。”
“你觉得疼吗?你也会觉得疼吗?”张娓捡起地上失手掉落的宝石簪子,抬手又向他刺去。
“我也觉得很疼。”
“你发什么疯!”
“李宴我最后再说一遍,把解药给我,不然我就......”
“你就如何?”李宴捂着手臂,倚靠在身后的白玉案上,勾唇笑道:“你要在这杀了我吗?”
“你敢吗?你来啊!”
“我有何不敢!”面对他的挑衅,张娓上去一把抓过李宴受伤的手臂,学着他曾经对待她模样,用力地将指尖按进他淌血的伤处,质问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李宴承认,一开始,他并未将奔水盈洲这个只会到处乱窜的老鼠放在眼里。
可慢慢的,他发现,奔水盈洲这个惹人厌的家伙,真的是走运得很。
生来高贵的出身,忠诚可靠的挚友,对王权唾手可得,却又不屑一顾的模样,这些他从前从未拥有的东西,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而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本该和他站在同一阵营之中的张娓,对奔水盈洲的依赖和眷恋,都远远超过了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李宴心中不甘道:“我就是恨他,没有理由。”
“他活着一日,我在这启明殿之中,就一日坐不安稳。”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他就是想利用你,来夺这东黎的江山。”
“我安能让他如愿?”
“所以他必须死,他死了,我才好安心。”
张娓松开手,后退打量着他表现出来的失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他从未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你敢说他没有存着别的心思?”李宴抱着手臂喘息道,“别的我都可以不在乎,可他想要将你从我的身边夺走,只是这一点,他就该死!”
“我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你!”张娓手中染血的簪子再次刺下,“要说利用,是你从一开始便在利用我,来完成你的私心。”
“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你利用我的嘴,将司徒家贪腐之事揭露出来。”
“虽然知道你是为了排除异己,顺势而为,但你确确实实给大脚鸭村,给那些受灾的百姓们带去了希望。”
“光这一点,我就从未真正的憎恶过你。”
“但你不该,你不该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去伤害奔水盈洲!”
“啊啊啊啊啊——”李宴吃痛地抽回被扎了两个血洞的手臂,侧身躲过张娓手中扎到白玉案上,已经变形了的花簪。
见她真的毫不留情,李宴开始开始好言相劝道:“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他同我反目吗?”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奔水盈洲一个男人,他死了就死了,值得你为他拼上性命?”
这次悬在李宴的头顶上的簪尖,迟迟没能落下。
许久不见回应,李宴以为她想通了,重整衣袖抬头望去,猝不及防的,一滴滚烫的泪水自上而下,直直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这一滴泪,让自幼见惯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李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听张娓说道:“这世上是不止他一个男人,但奔水盈洲他于我而言,在这世上独一无二。”
“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张娓无助的目光越过李宴那张和商娘过于相似的侧脸,落在了他背后那顶金光闪烁的凤冠之上。
准确来说,是商娘当初带走的那支黄金凤钗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李宴呢?
她知道,她不该在这种时候心慈手软,手下留情,她的软弱已经伤害到了奔水盈洲。
但她做不到,她对待商娘的留下来的东西,尚且视若珍宝,更何况眼前这个,和商娘长得有着八九分相似的活人。
对着李宴这张脸,她实在是无法下手。
“李宴我问你,你还记得商娘她长什么模样吗?”
李宴道:“从未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