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叶蓁知道他和李渌澜即将分隔两地，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五年，这是他不曾经历过的事，他很害怕。

李渌澜和叶蓁是一样的心情，他开始缠着叶蓁求欢，叶蓁也缠着他，他们不分昼夜，仿佛在提前领取未来几年的亲密。

那一盒新胶卷也在肆无忌惮的亲密中消耗殆尽，记录下了他们珍贵而疯狂的点点滴滴。

出发前一晚，李渌澜拿着小单子清点行李，一一打勾，确保没有遗漏。

叶蓁洗完澡出来，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脑袋一偏，见那单子上都打了两遍勾了，忍不住娇嗔，“李渌澜，我明天就要走了，你不多看一会儿我，就看这些死物？”

李渌澜把单子放了，转身摸了下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乖乖，又不擦头发？湿着头发容易偏头痛，去了美国姐姐们也不能跟在你屁股后面，你自己要记得擦头发，还有洗完澡出来，浴袍睡衣裹严实一点，听说那边冷得很，你不要……”

叶蓁见他又老妈子上身了，吐了下舌头，抬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李渌澜，你别念了，我耳朵都要被你念起茧了。”

李渌澜见他真烦了，闭上了嘴，去浴室拿了一张干帕子来给他擦头发。

叶蓁盘着腿坐在床上，乖乖任他擦拭，李渌澜看着那恬静的脸，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命的人。

“李渌澜，我明天就走了，我给你说，你这个人吧看着跟臭石头似的，其实蛮能招蜂引蝶。”

叶蓁顺着李渌澜做了几天乖巧柔婉狐狸精，临到最后还是露出了自己的尖牙，“等我走了，你少出去浪，不许单独跟女人吃饭，男人…也不行，如果是谈生意，你把小钱带上，不然我咬死你。”

先不论李渌澜的钱财地位，就纯靠皮相，只要李渌澜松一点口子，那些倒贴的能从朝天门排到七星岗。

他信李渌澜，但不信其他人。

李渌澜弯起嘴角，“晓得了乖乖，你放心嘛，除了你，我对别个硬不起来。”

叶蓁啧了一声，使劲肘了他一下，“下流不死你！”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李渌澜把帕子一扔，将人压到床上，“乖乖，我晓得你对别人硬不起来，但是你太好了，对人也大方，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特别是女孩子，你别对他们太好，要冷淡一点，记着没？”

李渌澜的目光跟火炉一样，叶蓁被烫得红透了脸，含糊着乱应了几声。

两人四肢紧密交缠，抱得像一根麻花，李渌澜细细啄吻着光洁的额头，格外温柔。

他们每天都黏在一起，可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嘻嘻哈哈，亲亲摸摸，浓重的离别伤情倒比清冷月色淡了许多。

电灯亮了一夜，他们一宿没睡，他们说话、拥抱、亲吻，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

天光大亮，叶蓁像一具瓷娃娃仰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力气，任凭李渌澜给他擦洗，穿上衣裤鞋袜。

到了码头，他们已经懒得管别人的目光，在岸边拥抱了很久。

叶蓁上了船，扶着栏杆挥手，一颗颗眼泪比鹅卵石还重，打得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李渌澜在岸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叶蓁，直到那艘小山一般的邮轮变成一粒模糊的黑点。

李渌澜从不眷恋任何地方，他只眷恋一个人。

现在人走了，也没有公务要处理，他与周成杰见了一次面便带着三姨太等人回了渝州。

李渌澜租了一个宽敞的宅子给他们住，还请了两个婆子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三姨太等人重新穿上了绫罗，吃上了佳肴，使唤上了人，以前的那股富贵儿劲儿没多久就回来了。

这天，李渌澜约好了医生，打算带叶莼去瞧病，三姨太却让他把家里的钱交出来，说她要管家。

三姨太自诩是叶家唯一的长辈，如今大少爷去了美国念书，自然是由她管钱管物，等大少爷娶了妻，再由大少奶奶接手。

叶家乃名门望族，就算老爷卷了钱走，老太太肯定也留了些家底给大少爷，否则大少爷哪能念大学，人也养得油光水滑？

李渌澜听完三姨太的话，冷笑一声。

他没闲工夫跟一介妇人磨舌，也懒得跟她解释家里的钱是怎么来的，直接拒绝了。

三姨太脸色一下就变了。

叶茂见一个男仆竟然敢这么跟他三妈说话，登时就怒了，站起来骂道：“李渌澜，别以为我大哥走了，这个家就让你为所欲为了！主是主，仆是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要是忘了，我就替我大哥好好教教你规矩！”

“规矩？”李渌澜轻蔑一笑，“你替你大哥教我规矩，就凭你？”

“你，你，你！我是叶家的二少爷，你怎敢如此放肆！你在我大哥跟前也这样说话伺候？”

李渌澜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跟你大哥比？”

叶茂气得小脸黑红，哼道：“狗奴才，你，你，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给我大哥写信，等他回来好好治你一顿，再把你卖了！”

这话过了，三姨太拉了拉叶茂的衣角。

这李渌澜从小服侍大少爷，乃是心腹，跟别的仆人不一样。

李渌澜扫了屋内的人一圈，懒得再跟他们装腔。

他一把将三姨太从主位上拉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姨太太，你说这个家得大少奶奶当，你只是暂时接手？”

“这是自然。”

“那行，我坐这儿了，这个家就不劳你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