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有些疲倦地靠在那人身上，在人群中走了一遭后，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上浑身都是汗，就连原本整齐的衣摆都变得皱皱巴巴的了。

“大人，你没事吧？”

陈平有些担忧地看向赵真，这个白胡子老头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在此刻，他却并没有往日的那般庄重整齐，而是颓靡地靠在自己身上，原本蓄着的白胡子因着方才的那一番冲撞也秃噜了几分，整齐的衣衫变得有些脏乱，但更糟糕的是他的精神头不复了，就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

“什么？”听到陈平的声音，赵真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现在不仅觉得疲惫，还有些难受，直到现在，他才看向这个将自己拖拽出来的人，有些疲倦地回答他的问题，“没事，没事。”

语毕，他挥了挥手，然后自然而然地想要捋一下自己有意蓄长的胡子，却发现往日整整齐齐的胡子现下已然乱了，便又只能尴尬地放下手，有些颓靡地拍了拍脑袋，眼睛再看向方才自己看到宋应与姜泠的位置，自然发现他们已然不在那里了。

直到冷静下来，赵真才发现自己的荒唐，自己之前已然查清新帝在后宫中金屋藏娇的那位已然有孕，而姜清如又是男子，怎么可能是被藏在宫中的那位？

而且他们之间本就有深仇大怨，新帝又不是个大度的，怎么可能不仅不怪，还接二连三地将姜泠带出来，让他在街上闲逛，还一起来过乞巧节。

实在是糊涂，赵真这样想着，原本有些消沉的精神也恢复了些许。

陈平看向在模仿川剧变脸的赵真，暗暗思考着这人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魇住了，否则怎么一会儿颓靡，一会儿欢笑呢？

但是想归想，他总要解释一下自己贸然将这人拉出人群的缘由，思及此处，陈平向他解释：“是嫂夫人让我来寻大人的，适才你家小厮同嫂夫人报大人莫名进入了人群之中。嫂夫人焦急万分，忧心大人的身子，便遣人四处寻找，下官恰巧路过，见嫂夫人着急，便去询问缘由，而后嫂夫人便拜托下官来寻大人。”

语毕，陈平朝赵真行礼致歉：“希望下官之举没有误了大人的正事。”

“并不是……”

赵真刚想说些什么同陈平寒暄应酬一番，却见他家娘子慌慌张张地跑来，怒骂道：“老娘真不知道你这个老头子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筋，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跑到人堆里去干什么！”

他家娘子完全不复往日的端庄温柔，她本就是市井出身，只不过平日里因着丈夫的官位名声，被迫在外人眼中装出了一副温柔的模样，但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却毫不掩饰自己的慌张与泼辣，她身上的襦裙已没有了往日的整洁，但头却是高高扬起的，就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母狮子。

于是陈平就继续补充了方才自己没有说完的话，向赵真解释道：“下官怕嫂夫人担心，便派人去寻嫂夫人了。”

陈平丝毫没有见上官被自家娘子训斥的慌张，反而有一种看热闹的感觉，他家娘子见此立马上前，去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带着他朝赵真与其夫人请辞。

“娘子为何要带我离开？”陈平有些意犹未尽地转头看向仍留在原地乖乖挨训的赵真，以及他家娘子，“我还想再多看一会儿呢！”

“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他家娘子恨铁不成钢，慌慌张张地训斥道，“什么热闹看得，什么热闹看不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那可是你的上官！你看他的热闹不是让人给你穿小鞋吗？这可不是在乡间，收收你那爱看热闹的毛病吧！”

“娘子，”于是陈平只能乖乖认栽，但他还是有些好奇，戳了戳自家娘子，好奇地问，“你说……赵大人为什么会冲进人群啊？”

“谁知道呢？”他家娘子耸了耸肩，对自己的夫君有些无语，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能心大成这样，便随口一提，“如果我是他的话，若不是看到姜清如的话，我是不会冲到人群中的，毕竟我这身衣服可是新买的。”

听着这明显的推辞之词，陈平也有些急了，咿呀咿呀地缠着自家娘子，非要问个明白。

同一时间，同赵真擦肩而过的宋应与姜泠从摩肩接踵的热闹街市离开，又遣人持令牌去到衙门，请些衙役与士兵来维护一下治安，看着密不透风的街市总算松活了一些后 ，姜泠方才安心跟着宋应离开，两人深藏功与名，完全没有想到在他们的不远处，正有一个苦命人因为两人的踪迹而被自家夫人训斥。

其实，就算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毕竟，姜泠可能会因此而感到愧疚，但更多的可能是后怕，而宋应呢……可谓是不提也罢，总归他的回答是不会让这位可怜的老大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