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灯会,游人如织,即便姜泠与宋应方才请了人来维持纪律,但到底还是分外拥挤。
其实在以往,姜泠出门参加此类聚会时,是并没有见到此番盛大的场景的,然而,许是因为这是新帝登基后京中举办的第一个节庆,曾经笼罩在他们头顶的,有关姜大人去世的阴霾早已在日日充足的劳作中渐渐散去,大多数人尽管遗憾于那样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去世,但到底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京中已经阴郁了太久,沉重的黑云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是以哪怕是为生计而日夜操劳,忙碌不休的平头百姓在这样的时节,都决定趁此机会,走上街头,同家里人好好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这几乎是最为拥挤的一个乞巧了。
往年大多是成婚已久的夫妻与尚未表明心意,出于暧昧时期的男男女女参加,但现在,却也多了不少其他身影。
霎时间,小贩们的叫卖声与游人们欢愉的笑声仿佛要将姜泠淹没,他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走着,一面护着自己的肚子,一面又要注意着不与宋应走散。
“娘子,”显然是注意到了姜泠的困境,宋应朝他凑近了些,轻声问他,“这头人多,你身子弱,不妨先随为夫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没有其他办法,姜泠只得点头称是,在这般拥挤的人群中,任是什么帝王权相,勋贵出身,都需得挤上一挤,方能从这熙攘的人群中寻至片刻呼吸的地。
纵然宋应看不到姜泠的面容,但但就他微微颤抖着的躯体与他攥自己攥得更紧的手,也能看出他的不适。
顷刻间,心疼漫上他的心底,他只恨自己耳根子软,在姜泠的恳求下,带着他来到一方热闹的街市里来看热闹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体状态。
现在的姜泠应当很难受吧。
这样想着,宋应满心无奈,只得一面努力带着姜泠探寻,争取在这里头找到一条通路,一面努力护着他的肚子,争取不让他的身子出现什么不适。所幸,宋应生的高大,是以哪怕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也可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废了好一番工夫,方才带着姜泠走出那处人群,来到了河畔。
其实河畔也不是不拥挤,但到底好些,毕竟街市上的空间太小,河畔到底敞亮些,能站得空间也大些。
“娘子,你的身子可有不适?”
刚一出来,宋应便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满头的汗,他的身子好,在这一番拥挤下,虽则有些难受,但到底没什么不适,缓一会儿便也恢复了,但姜泠却不一样,他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再加上一番拥挤,宋应只能在心中说上几句“阿弥陀佛”,暗暗祈祷他没事。
“无事,”姜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适,但为了不让宋应担心,他还是强撑着回答了他的话,“夫君莫要担心我。”
再次听到姜泠叫自己夫君,宋应却完全顾不上开心,他看着自己的爱人,尽管他在故作坚强,但是他声音中的虚弱与摇摇欲坠的身子却明明白白地出卖了他,宋应有些无奈,却也焦急。
因着方才那一番冲撞,姜泠应当是受了些打击的,但是他又为了让自己不必担心而强撑,这样的认知让宋应刚颇为无可奈何。
他一面对姜泠谎称自己身子无碍,不肯告诉自己实情而生气,一面又为自己方才没有保护好他而自责。
“我们就先不逛这个灯会了,好不好?”宋应的声音微微放软,他努力陈情,争取姜泠的意见,“其实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这么多,这般拥挤,你的身子不好,万一出了什么事,在这里面,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去寻大夫,不是吗?我们先行回府,如若娘子你觉得遗憾,为夫明日在府中为你再办上一次灯会,好不好?”
“其实我的身子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在里头挤了一通,气力有些不足,休息上一会儿便好了,”姜泠小声嘟囔着,然而,感受到宋应攥着自己的手紧了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点头,声音变小了一些,似乎是因为心虚,“但是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便好吧。”
语毕,姜泠有些气恼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气道:“记住,我才不是因着身子不舒服才回去的!至于那劳什子补办的灯会便也不必了吧,我可没有那般幼稚,也不嫌丢人。”
在说最后几个字时,他低下头,声音却变得小了些,毕竟尽管他面上不提,但到底是有几分遗憾的,好不容易出宫一趟,他本想玩个开心,最后却因为人多而被迫放弃,无论是谁,在面对这种情况几乎都会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