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薇楼后厨。
残月掀开食盒盖子,往里头瞧了一眼,嘴里“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又是清汤寡水,两碗稀粥,一碟咸菜,一块黑面馍馍。别说油水了,连盐都舍不得多放,也亏那小美人能咽得下去。
他“哐”的一声盖上盖子,靠在灶台边。
总堂主有令,每日只能往地牢送两顿饭,午时一顿,酉时一顿。这些日子他一天跑两趟,肉眼可见那牢里的小美人日渐消瘦——本就巴掌大的脸,如今下巴尖得能戳人。
想到那小美人,他心里便一阵痒。
入血薇楼十多年,他见惯了刀光剑影、粗狂杀手,还从未见过这般娇俏可人的女犯人。哪怕被铁链绑着,形容憔悴,那般姿色也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女人都好看。在这暗无天日的楼中,这样的美人儿,简直是世间难得的亮色。也不知道总堂主是从哪儿弄来的,放在牢里摧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每日送饭,只能在里头待一炷香的功夫。就这么一会儿,他还得把饭放下,等她吃完再收走碗筷。那小美人倔得很,从不多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就那么低着头,像一尊玉雕的像。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痒。
真想……真想伸手摸摸那张脸,看看是不是和看着的一样白嫩。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别想了——那是总堂主亲自带回来的人,谁敢动?
可手脚管得住,念头却管不住。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日头偏西,离酉时还有一会儿。这会儿厨房没人,正好……
残月推开杂物间的门,闪身钻了进去。
墙角堆着几口旧木箱,靠窗的位置搁着一张破条凳。他蹲下身,从木箱底下摸出一个酒壶,那是他今早趁人不备从厨房酒坛里偷灌的。
血薇楼有禁令,杀手不得饮酒,可厨房这几坛陈酿,总让他馋得慌。他仗着在厨房当差,隔三差五偷点儿,因为谨慎小心,还从没出过事。
他肚中馋虫大动,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待黄汤下肚,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他靠在门板上,眯着眼,又灌了一口。
窗外起了风,从木窗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残月忽然觉得脑中“嗡”的一响。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倒在地,酒壶跟着骨碌碌滚到一边。
窗户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轻巧地跃入,落地无声。
沈岚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残月,抬脚将酒壶踢到他手边。她蹲下身,解下他腰间的木牌——正中刻着一个“牢”字。
这几日她一直在暗中跟踪此人。残月,四堂杀手,负责地牢送饭。此人好酒,隔三差五偷酒喝。每日酉时送饭前,都会躲进杂物间灌几口。她在贪狼房中找到了一包迷药,是杀手们常备的东西,无色无味,混进酒里,沾唇即倒。
她褪下残月的护腕,戴在自己手腕上。血薇楼杀手装束大同小异,有这护腕和木牌,只要不出声,足够蒙混过关。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酉时将至。
留给她的时间,只有一炷香。
地牢深处。
云裳被铁链悬吊着,头无力地垂下,发丝散乱,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她被关押在这里已经五日了。昼夜不分,时辰难辨。只有送饭的杀手每日来两次,告诉她还活着。
手腕被铁链勒出深紫的淤痕,肩膀疼得早已麻木。每当她昏昏欲睡,身体往下坠时,锁链便会猛地扯住手腕,把她痛醒。
比身体更难受的,是丹田里那股空荡荡的无力感。她试过提气,丹田却像一口枯井,没有半点回应。想来定是那日马车上的迷药还在体内残留,封住了她的内力。
还有那折磨人的吃食。每日两碗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且她不确定饭里有没有掺药,只敢少量进食,勉强维持不饿死。
她知道,九渊要的,就是这样一点点摧毁她和爹爹的意志,等他们身心俱疲、意志崩溃,便让他们乖乖交出他想要的东西。
可爹爹……
云裳的心猛地抽紧。
爹爹受了刑,浑身是伤,可还能撑得住?
这几日,她屡次向看守的杀手恳求,想见爹爹一面,却都被一口回绝;又要求见九渊,却只换回一句,“总堂主不在楼中”。
不在?是不在,还是故意晾着她?
云裳强迫自己维持清醒,慢慢理着思绪。那日爹爹说出“图在陆羽山庄”后,九渊便再没露过面。
她自己亦不知道爹爹所言是否为真,但她却能看出爹爹是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她想,九渊恐怕不会轻易相信,他若真的想取图,必会先派人去陆羽山庄查探,确认那机关密室是否存在,确认那里有没有埋伏。爹爹若想借此让她出去,九渊必然也猜得到。
这是博弈,是拉锯。谁能沉得住气,谁就能多一分胜算。可爹爹……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吭——”的一声,石门被推开,随即又关上。
脚步声走近,停在她面前。
来人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