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底下有一块平整的地面,上面铺着一层干草。白九九走到老树底下蹲下来按了一下那层干草。
草是干的,但压得很实,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
“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那我们今晚也歇这儿?”
沈渡看了一眼天色:“可以。”
白九九在干草堆上坐下来,靠着树干,把鞋脱了。脚底走了一天,酸胀得发麻,她活动了一下脚踝:“你打算什么时候看那本册子?”
沈渡在她几步之外坐下来:“等你先看完。”
“我看完了。”
“那你想找被撕掉的那一页吗?”
“想。但不知道去哪找。”
沈渡没有再问。白九九靠着树干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见沈渡坐在几尺之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手指沿着铃身慢慢摸了一遍。
“你摸那枚铃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它跟了多久的路。”
“多久?”
“我师父一直带着它,他死之前才给我。”
“那你师父带着它走了多久?”
“不知道。他没说过。”
白九九没有再问了。她把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
暮色正在从远处漫过来,把白天的痕迹一点一点地收进夜色里。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树干传来的凉意透过衣料贴在后背上。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明天往哪走?”
“继续往南。”
“你觉得周管家也是往南走?”
“他往南走了。”
“那你觉得南边有什么?”
“不知道。走到才知道。”
白九九靠着树干,把鞋穿回去,又摸了一下怀里那本册子的封面。夜色正在变深,风还在吹着,她把册子往里推了推,侧过头看了一眼沈渡。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合眼了。她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他片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身旁的草叶压弯又松开,又松开又压弯。
夜色正在变深,风还在吹着,她没有再睁开眼睛去看远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