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不止一个人。有人在前面报信,有人在后面跟着,前后呼应,才能确保不会把人跟丢。
江予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小镇上歇脚吃饭。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面馆和小饭铺。宋晓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店,张罗着让护卫们分批进去吃饭。他自己和江予坐在靠门的位置,各要了一碗面。
等面的时候,江予又看了一眼来路。
街上人不多。大部分是镇上的居民,偶尔有挑担的路人穿过街道。没有看到那个一路跟着的黑点。
但他知道那个黑点就在某个地方。不是消失了,只是藏起来了。
"你看什么呢?"宋晓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什么。"
"你今天怎么老出神?"宋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人的碗里倒了些茶汤,"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有点。"
"我就说那个客栈的床太硬了。"宋晓完全没有多想,自顾自地说,"今晚找个好点的地方住,反正也不差那点钱。"
江予没有反驳。他低下头,把碗里凉好的面拌了拌,夹起一筷子吃了。
面馆老板的手艺一般,面有点硬,汤也咸了。但两个人都吃得很干净。
结账的时候,宋晓和掌柜的多聊了几句,问前面那段山路好走不好走。掌柜说前两天下了场雨,路有点滑,但问题不大。
江予站在门口等着。他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一棵大树上。
树的阴影里没有人。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存在感,说不清道不明,但他就是知道。
他移开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宋晓从店里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柜说前面那段路过了就好走了,天黑前能到脚店。"
"嗯。"
车队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段和上午不太一样了。官道逐渐收窄,两旁的田野慢慢变成了丘陵,道路开始有了起伏。路面上有一些前两天下雨留下的泥泞痕迹,干了大半,但偶尔还能看到几处水洼。
车速慢了一些。
江予仍然坐在马车里。他换了一个位置,从车厢的前部挪到了后部,这样他不用掀帘子也能从车厢后方的缝隙中看到后面的路。
那个黑点又出现了。
这一次比上午更近了一些。可能是路窄了,能隐蔽的地方少了,对方不得不稍微拉近距离才能保持视线。也可能是因为过了中午,日头偏西,光线的变化让跟踪者不得不调整位置。
江予看着那个黑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
出现。消失。再出现。
对方的节奏很稳定——出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消失在一段树丛后面,再过一盏茶左右,又在另一个路口出现。
这个间隔说明对方对这条路很熟悉,知道哪个位置能看见、哪个位置会被遮挡。
江予放下心头的疑虑——这个人不是临时起意的。是一个长期在这条路上活动的人,或者是一个非常擅长跟踪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想下一步。
他不能直接告诉宋晓。不是不信任——是说了也没有用。车队有二十来个护卫,但对方只有一个人,护卫们不会把一个人当回事。宋晓也不会。他只会觉得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贼,随便派两个人去赶走就是了。
但江予知道,一个人比一群人更麻烦。
一群人跟踪,目标大,容易暴露,行动慢。一个人跟踪——一个人,能保持这样的节奏和距离,说明这个人要么是极有经验的老手,要么是替某个势力做事的探子。不管是哪种,贸然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缩回去,然后换一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他需要先知道对方是谁的人。
是江家的吗?——有可能。他作为江家二公子要回去,江家派人在路上暗中观察他、确认他的动向,说得通。但如果江家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直接派人到临江城接他就行了,不需要这样鬼鬼祟祟地远远跟着。
那就不像江家的手笔。
是二管家的人吗?——也有可能。二管家在宋家多年,在临江一带有眼线。那些人从商会里听到江予要离开的消息,一路跟上来,也不是没可能。但二管家的目的是杀他——上次在山路上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如果真是二管家的人,跟踪之后呢?是不是还会有第二次?
江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至少——要先确认对方有没有同伴。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车队走到了那段山路前。
说是山路,其实也就是一座不算高的小丘,路从丘上翻过去,两侧是密密的灌木丛和杂树林。路面上铺着碎石,但前两天的雨把碎石冲散了一些,露出下面的黄泥,有些地方泥泞未干。
宋晓从前面勒住马,回头喊了一声:"路有点滑,慢点走。"
护卫们应了一声,车速明显降了下来。两匹马吃力地拉着车上坡,车夫的吆喝声和马匹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
江予在马车里扶着车厢壁,随着车身的摇晃调整着重心。
他从后方缝隙里看了一眼——那个黑点还在。但在上坡的时候消失了,可能是因为这段山路弯道多、树丛密,对方不得不绕更远的路来保持隐蔽,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知道车队走不了多快,不需要跟得太紧。
马车爬上了坡顶。
从坡顶往下看,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夕阳在远山顶上挂着,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山下是一片平缓的谷地,一条小河在谷底闪着粼粼的光。官道沿着河岸延伸,在炊烟和暮色中蜿蜒向前。
宋晓在坡顶勒住了马,等马车上来。
"好看吧?"他指着远处的山和河,对掀开帘子的江予说,"上次我走这条路的时候也是傍晚,和现在差不多。"
江予看着那片夕阳,没有说话。
他也在看下面的路——谷地开阔,视野好,但也意味着藏不住人。在谷地里,一个人要想不被发现地跟踪一支二十来人的车队,几乎不可能。
他有一个猜测:对方不会跟下来了。至少不会在谷地里跟。要么留在山坡上等天黑,要么绕另外的路在前面等。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的某个地方稍微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他知道,对方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只是换一个方式。
"走吧,下去找个地方扎营。"宋晓一夹马腹,率先下了坡。
车队沿着山路慢慢下行,碎石在车轮下哗啦啦地响。
天色暗下来了。
宋晓在谷地边缘找了块空地,靠着小河,地势平坦,旁边还有几棵大树可以拴马。他指挥着护卫们扎营——几个护卫去拾柴火,几个护卫把马车围成一个半圆挡风,还有人拿着水囊去河里打水。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江予从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的腿脚。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河水很凉,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洗完脸,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蹲在河边,借着弯腰的姿势,目光越过河面,扫了一眼对面的山坡。
山坡上静悄悄的。树木的阴影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但江予知道,那个黑点就在那里。不是山坡上,就是更远的地方。没有离开。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了营地。
护卫们已经生起了火。枯枝在火堆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有人从车上搬出了锅,架在火上烧水。有人拿出干粮,在火上烤热了,分给大家。
宋晓坐在火堆旁边,正在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看到江予走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坐。烤烤火,晚上凉。"
江予在他旁边坐下,伸出手,靠近火堆。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今天赶了大概……"宋晓算了算,"三四十里路吧。明天再走一天,后天上午就能到渡口。"
"嗯。"
"渡口那边有条街,有吃的有住的,咱们在那里歇一晚,然后找船过江。"
"好。"
宋晓看了看他,忽然笑了:"我发现你这几天话越来越少了。以前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说句子。现在倒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江予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
"行,不说就不说吧。"宋晓收回目光,从火堆边的石头上拿起一块烤好的饼,掰成两半,递给江予一半,"吃吧。虽然硬了点,但顶饿。"
江予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烤得有点焦,边缘微微发苦,但里面的面香被热气烘出来了,嚼起来有几分韧劲。
他慢慢地吃着。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目光从火堆上越过,投向营地外的黑暗。
那片黑暗很纯粹,没有光,没有轮廓,像一堵黑色的墙。
他知道,那里有人。
那个人现在也许正伏在某个树丛后面、趴在某块石头旁边,看着这边的火光,数着火堆边有几个人的影子,确认着哪些人还在、哪些人到了帐篷里。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打算做什么。
是在等一个时机靠近?是在确认方向明天继续跟?还是——在等更多的同伴?
江予咬了一口饼,慢慢地嚼着。
他也在等。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只要对方动了,他就能看到。
他这个人,没有别的长处,就是等得起。
等天色暗下去,等周围的人都走了,等人不注意,等一个可以行动的时刻。
有些人等不住,会提前动,会露出破绽。他等得住。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宋晓。宋晓已经把饼吃完了,正靠在马车轮子上,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几分。
江予收回目光,又咬了一口饼。
他仍然没有告诉宋晓。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就算他说了,宋晓也帮不了他。
宋晓能做的,顶多是派几个护卫出去搜一圈,或者让大家轮流值夜。但对方既然敢一个人跟上来,就不怕被护卫发现。而且,一旦护卫们开始搜人,对方就会知道——他们发现他了。那他就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让对方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
这样,对方才可能放松警惕,才可能露出破绽。
江予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
枯枝很快就被火焰吞没,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
同一时间,江北。
一封快信在黄昏时分送到了江家府邸。
送信的人没有走正门。他绕到东侧角门,从门缝里递了一封信进去。角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接过去,又合上了。
信在几个人的手里转了一道,最后落在了一间书房里。
书房不大,布置得很素——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水静则明"四个字。书案上放着一盏灯,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把三四尺方圆的地方照得透亮。
江鸣坐在书案后面,看完了信。
他没有立刻放下信纸,而是拿着它,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上的字不多,寥寥几句话,但他看得不慢也不快——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而不是在领会整段的意思。
"二公子已至临江。同行有宋家少主及其护卫约二十人,已备车马,不日将渡江北归。"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标记——是江家在临江城的眼线。
江鸣把信放在书案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按了按。
他看起来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容貌和江予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分明一些——下颌线更硬,眉骨更高,眼神不像江予那样收敛内藏,而是带着一股长兄的沉稳和审视。
他坐在灯下,想了一会儿,然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
"父亲那边知道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微微躬了躬身,答道:"家主已知二公子启程,这封临江来的信——还未呈报。"
江鸣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信放进书案的抽屉里,合上了盖子。
"不必报了。"他说。
门口的侍从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了一声"是",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灯芯烧了一会儿,轻微地爆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
江鸣坐在书案后面,没有再看书,也没有再做别的事。他只是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灯上,看着灯火安静地跳动着。跳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了。江北的夜比江对岸更安静一些,远处只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和黑沉沉的屋檐轮廓。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气息,微凉。
他看着夜色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夜色中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了。
护卫们分了两班轮流值夜——上半夜和下半夜。老周安排好了轮次,头一班的人在营地周围坐了一圈,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坐在石头上,刀搁在膝盖上,眼睛扫着黑暗。第二班的人已经钻进帐篷里,呼噜声不大不小地传了出来。
宋晓也进了帐篷。他喊江予一起进去,江予说想在火边再坐一会儿,他就自己先进去了。进去之前还叮嘱了一句:"别坐太晚,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
火堆边上只剩江予一个人。
他坐在火堆旁,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里的柴火。火光照在周围的黑暗中,把他身周不到一丈的范围照得通亮——但一丈之外,就是沉沉的黑暗。
夜虫在草丛里鸣叫着。河水在不远处哗哗地流着。偶尔有一两声夜鸟的叫声从远处的山坡上传过来。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一个正常的、安宁的、赶路途中的夜晚。
但江予知道。
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一丈之外的黑暗里,有一个人正在看着这里。
也许是两个人。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坐着,继续等。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睡觉。对方也总不能一辈子不行动。
总会有一方先动。
他在等那第一动。
他把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它被火吞没,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火光,投向营地外的黑暗。
火光跳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被照亮。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安静——不是那种恐惧的安静,也不是那种紧张的安静,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那里,但我不会让你知道我发现了你"的安静。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火堆吹得晃了一晃,又稳住了。
江予没有动。
他在等。
他知道,天亮了之后,一切还会继续——那个人还会在,车队还会走,宋晓还会笑着说话,路还会在脚下延伸。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从他在临江城那个窗缝里看到巷口的黑影开始,从他听到那些不同于一般人的脚步声开始,从他意识到有人在暗处注视他开始——
这趟归途,就不再只是一条回家路了。
暗处有眼睛。而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火堆燃到了最旺的时候,然后慢慢弱了下去。
江予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和灰土,走进了帐篷。
宋晓已经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帐篷里没有点灯,只有营地外面映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江予在他旁边躺下,面朝着帐篷口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声音。
值夜护卫的脚步声,在营地周围缓慢地走过去,又走回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河水的流淌声从不停歇。
在这些声音之下——他听不到任何不属于夜色的声响。
但他知道,那双暗处的眼睛,还在那里。
他没有闭上眼睛那么快。
又过了许久,他才让自己沉入睡眠。
明天还要赶路。后天还要过江。
——他不能在这里停下来。
天亮了。
晨光最先照在河面上,把水面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带着潮湿的青草味和泥土味,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护卫们陆续醒来,收拾帐篷,套车,生火做早饭。老周清点了一下人数和物资,向宋晓报告说一切正常,昨晚没有异常。
"当然没有异常。"宋晓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条路我走了好几年了,从来就没出过事。"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江予正蹲在河边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一夜未散的困意消散了大半。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山坡。
山坡上,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在林间缭绕成一层薄薄的白纱。
在雾气和树影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很模糊,一闪而过。可能是晨雾被风吹动时造成的一种错觉,也可能是林中某棵树的树影在晨光里的形状。
但江予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个人还在。一整夜,没有离开。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营地。
宋晓递给他一碗热粥和一块干粮:"趁热吃。"
江予接过来,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慢慢地喝着,视线落在碗里冒着热气的粥面上,像是在专注地做着"喝粥"这一件事。
但他的耳朵在听着周围的声音。
马匹的喷鼻声。护卫们收拾行装的动静。宋晓在一旁与老周商量今天的路线。锅碗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响。
在这些声音里——没有多出来的那个声音。
对方藏得很好。
车队在辰时前后收拾完毕,重新上路了。
江予上了马车。他没有回头看那片山坡。他知道不需要回头看——只要往前看,继续往前走,那个在暗处的人,迟早会再次出现在他的余光里。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阳光比昨天更烈一些,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热烘烘的。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没有在想那个人是谁。
他在想——如果他是那个人,他接下来会怎么跟?
前面的路越来越开阔,到了渡口附近,人烟会越来越多。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容易暴露——他可以混在往来的旅人中,假装是一个同路的行人。过了江之后,江北的城镇更密,街道更复杂,跟踪起来也更方便。
所以,这个人不会在过江之前动手。
如果要动手,只能是在——
江予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路上。"
渡口之前。
在那段不长不短的山路上。
或者是在某一处人烟稀少的路段。
他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马车继续向前,阳光越来越亮,把路面晒得发白。江予坐在车厢里,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着。在他身后的某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辆马车的轨迹——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猫,不紧不慢地跟着,等着。
等一个它认为合适的时机。
而江予也在等。
等着看看——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