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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雨中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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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的、干燥的、多石的山坡——这是连翘和黄芩最熟悉的家。

江予伸手折了一小枝连翘,又挖了一小株黄芩——带着根,包好,揣进怀里。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往下走。

回到河沟边的时候,他拿起锄头,继续挖那条引水沟。他挖得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不是因为不累了,是因为他心里有了一个方向。

傍晚的时候,引水沟挖好了。水从河沟里被引了过来,顺着新挖的沟渠往南边的低洼地流去,绕过了庄子和东边的田。江予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确认水流稳定之后,才放下锄头。

回到庄子的时候,天差不多黑了。雨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老王已经把庄子外围的浅堤挖好了——虽然粗糙,但管用。石头把院子里的排水渠也挖通了,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了大半。

江予把蓑衣脱下来挂在屋檐下,走进厨房。孙老头正在灶台前煮粥,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没有问江予今天挖得怎么样——他看到引水沟挖好了,这就够了。

江予在灶台边蹲下来,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一会儿。火光的热气烤在手背上,有些发麻的暖。他把手翻过来烤了烤手心,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枝连翘和那株黄芩,放在灶台边上。

孙老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江予也没有解释。

他把药材放好,等着吃饭。粥煮好之后,他端了一碗,蹲在厨房门口喝。雨声在头顶响着,不大不小,均匀地敲在瓦片上。他喝着粥,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积水上——水面映着厨房里透出来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一小簇火焰在水面上燃烧。

他在心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第一,雨还在下,但引水沟挖好了,庄子和东边的地暂时没有危险。

第二,河沟上游的山坡上有连翘和黄芩。连翘是开花早的品种——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采收。现在这个季节——应该是春末,连翘的果已经落了,但枝条还在。黄芩的根现在也可以挖,但最好的采收季节是秋天。

第三,他记得在第16章那个暴雨的夜晚——不对,是在那个路过的客栈里——听到药材贩子说的话:"江家的人在收黄连和清热燥湿的药。"连翘和黄芩都是清热燥湿的药。

第四——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有些想法现在还不成熟。他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等雨停了,等上山的路好走了,再去看看那片山坡上到底还有多少。

但有一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

如果药材比粮食值钱——如果药材恰好适合这片什么都种不出来的地——

那也许野禾庄真正的样子,还没有被人看到过。

吃完饭后,江予把黄芩重新种在了东边那片地的角落里——不是大片种,只是先试一试。他把那株黄芩的根埋进土里,把土压实,浇了一点水。雨还在下,其实不用浇,但他还是浇了——像是一种仪式。

然后他回到厢房,在灯下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那张画着野禾庄规划的纸,在空白处画了一座山的轮廓,在山脚写了两个字:连翘。停了一下,又写了两个字:黄芩。

他把纸折好,放在桌角。

外面的雨还在下。不急不慢,像是远远地有什么东西在赶路,脚步声一直不停。

同一天。临江城。

雨也在下。

宋晓坐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面上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石板路。街上没什么人——这种天气,除了不得不出门的人,都窝在家里。店铺的门板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扇小门,门口的布幌子被雨打湿了,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在等雨小一些。也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几天他一直在观察那座宅子。他发现了一件事——二管家确实不在,但那个管家的活动很有规律。每天早上,管家会从宅子里出来,到城里的药铺去一趟,大约半个时辰后回来。下午有时会再出去一次,有时不会。晚上宅子会锁门。

钥匙——西院那间屋子的钥匙——应该就在管家身上。

但他不能直接去抢。也不能偷——他还没找到机会靠近管家。

雨天也许能帮他制造一个机会。雨大的时候,街上的人少,宅子里的护院也不会淋着雨到处转。而且泥地踩上去没有声音,雨水的声音可以掩盖很多动静。如果他选在雨最大的时候靠近,被发现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但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管家那把钥匙,平时是随身带着,还是放在某个固定的地方。

他还没有机会靠近到能看清那个距离。

今天这场雨,也许能让他更近一些。

雨势在午后渐渐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宋晓换上那件灰布短衫,又套了一件半旧的蓑衣,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那座宅子。他先在城里的药铺街转了一圈——管家每天早上都会来的那条街。他找了一家茶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看到了。

管家撑着伞,从街那头走过来。他走得不快,伞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进了一家药铺,过了一会儿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纸包。然后又进了另一家药铺——这一次待得久一些。

宋晓放下茶钱,下了楼。

他没有跟踪管家回宅子——那条路他已经很熟了。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宅子西侧的那段围墙,那棵老槐树的位置。

雨天的好处是:街上没有人,宅子里的护院也不会在这种天气到处巡逻。

他绕到老槐树下面。地上全是湿泥,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抬头看了看那根伸到墙外的树枝——树枝被雨打湿了,滑,但也能借力。

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抓住了那根树枝。树枝被他的重量压得弯了一下,但没有断。他借着树枝的弹力一荡,另一只手搭上了墙头。

墙上没有碎瓷片——这一段他之前检查过,没有。他手臂一撑,翻了上去。

他没有立刻跳下去。他蹲在墙头上,听了一会儿。

只有雨声。

他跳进了那个西侧的偏院。

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在湿滑的石子地上滑了一下,但他稳住了。偏院还是空荡荡的,南边那排屋子的窗户紧闭着,屋檐下挂着一串水珠,不断地往下滴。

他贴着墙根走到那扇锁着的门前。

门上那把锁还在。铁的,拳头大小,锁梁粗。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

锁是湿的——说明最近有人开过它。因为如果一直锁着,雨水只会淋在锁的表面,但锁孔周围不该有水迹。现在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水痕,说明有人在下雨的时候打开过它。

管家来过。或者——有人进过那间屋子。

宋晓站在门前,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他没有碰它。他退后两步,沿着原路翻了回去。

回到客栈之后,他把蓑衣脱下来挂在门后,在床沿上坐下。

那把锁被人打开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二管家虽然不在,但有人还在照顾那间屋子里的人——送饭、送水、或者转移。如果人还在里面,那他还有时间。如果人已经被转移了——

他没有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还在下的雨。

他需要在那把锁再次被打开的时候,离得足够近。

入夜之后,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被水泡过的泥土和草木的气味。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小片,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把湿漉漉的树叶照得发亮。

野禾庄安静了下来。

江予坐在厢房的桌前,把今天的那一枝连翘和一株黄芩放在灯下,仔细看了看。他把连翘的枝条放在一边,用刀把那株黄芩的根切了一小片下来,放在嘴里嚼了一下——苦的,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但他没有吐掉。

他含着那股苦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

老刘说过,真的黄芩,苦味来得快,散得也快。假的黄芩,苦味黏在舌头上,半天散不掉。

他嚼了一会儿,吐掉了。舌尖上还有一股干净的清苦味。

是真的。

他把剩下的黄芩根放在桌上,用一张干净的纸包好。

然后他吹了灯。

在黑暗里,他听到了屋檐下的滴水声——嗒、嗒、嗒——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数着什么。远处有蛙鸣,断断续续的,比前几天多了很多。

他想,明天如果天晴了,他再去那片山坡上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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