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白茫然看着温青屿,继续听他说:“你要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喧嚣中其他人让你听到的声音,你若在嘈杂大千中遗忘自我,便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韩书达一定是基础功很扎实,才能在千若天这么强的琴音干扰下判断她琴音的位置。”
苏砚白恍然大悟:“原来千若天从第一声琴开始,就是在给韩书达制造假象,让他落入她为他设下的局中。”
温青屿:“没错,她其实内力并不深厚,所以才会露出破绽,但用琵琶做武器本身就是一件迷惑性很强的事,准确来说,当她这样一个女子抱着一把琵琶站在擂台上,众人还在讨论嘲弄她之时,便注定要败在她的琴音之下。”
苏砚白怔怔看着场上仍在奋力对战的两人,这才比武第一天,第一场,英侠会还未正式开始,便让她大开眼界。
看着江湖新人辈出,另辟蹊径,后来居上,苏砚白心中不禁万般动容。
虽然她以前常听淮州旧人谈起时事,谈起如今的天下总是一副哀愁婉转,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她今天发现,还有更多有志青年在为这个江湖,这个家国励精图治,奋勇不息。
一时感慨万千,尽管台上胜负已分,苏砚白也仍然觉得心中畅快无比,欢呼道:“太精彩了!千大侠、韩少侠真是吾辈楷模!”
众人听她欢呼雀跃,原本羞于为一怀抱琵琶女子欣喜的心也顷刻怒放:“好!打得好!太精彩了!”
看台东侧设一雅亭,专供贵宾观战,轻纱帷幔笼罩后设一黄花梨雕花圈椅,椅上铺着锦垫,周芜霜放下折扇端起茶盏对身侧人说:“顾风遥旁边那女子是谁?”
周秋池答:“那就是苏家的妹妹,苏砚白。”
“就是她?”周芜霜撩起眼皮斜睨了她一眼,往杯中淬了一口茶沫,又看到顾风遥分明一脸宠溺地侧头凝望着她,“年纪也不小了,成日里一副装痴作傻的矫揉造作模样,看了令人作呕,找机会去把她捉来,让我好好教教她该怎么做人。”
周秋池:“可她身边还有顾风遥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高手,师父也说过苏家兄妹暂时动不了。”
周芜霜折扇“啪”的一声骤然展开,嗤笑道:“所以让你趁机,又不是强抢,阿爹那边你别怕,我还没蠢到要自己动手,想招呼她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周秋池:“是。”
擂台上,韩书达对千若天躬身行礼:“是我输了,心服口服。”
千若天恭敬回礼:“韩少侠能这么短时间看破我的招式,已是破了我十多年苦心经营之结果,若天佩服。”
韩书达:“千女侠过谦了,想要战胜千女侠我怕是还要再练个十年才行。”
千若天笑道:“那我再等你十年,十年后看你能否战胜我。”
韩书达下台,千若天在人群欢呼簇拥之中站在擂台正中,烟兰走上擂台:“第一局,天音教千若天胜,有哪位侠士来挑战千女侠?”
这下众人都不敢造次,也有人因上一场打得实在精彩跃跃欲试,这比武场也终于在千若天的武艺实力下渐入佳境。
“千若天力战群雄,她身子虽清瘦,但指下琵琶可不比我见过的任何刀枪棍棒弱,她那把琵琶不仅能攻能防,可远攻也可近战,甚至还能摄人心魄,厉害极了!”
苏砚白晚间给苏砚铭换药时,同他和姜棉讲起白日见闻,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姜棉惊诧不已:“这么厉害?夸张了吧?”
一旁方阿竹帮腔道:“一点没夸张,千若天一直打到中场休息,一场没输,后来实在是精疲力竭才被换下去休息,明日怕是还要上台继续比试的。”
苏砚白:“对啊姜姐姐,要不明日你和阿兄一起同我们去观战?”
姜棉在她鼻子上拧了一把:“就你阿兄这把身子骨,去那种人挤人的地方,你是想让他再病倒?”
苏砚铭笑道:“我跟姜棉就不去了,今日我们去城郊散心,野外也颇有意趣。我向来不爱看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你们去便是,有青屿和风遥兄在,我也放心。”
温青屿站在苏砚白身后,瞧她嬉笑道:“哎呀,是我疏忽了,阿兄肯定是想跟姜姐姐单独待在一起。”
苏砚白拉着姜棉的手说:“姜姐姐,你可别怪我,是我一时脑子愚笨,差点破坏了你与我阿兄二人独处。”
方阿竹听了不禁面红耳赤,痴痴看向苏砚铭。
姜棉抬手佯装要打她,面上却笑意不减:“你这小妮子,心这么坏?”
众人于这一间屋子中笑哄哄闹成一团。
苏砚白和温青屿从主房中出来,她两腮喜得绯红,温青屿问:“这么开心?”
苏砚白:“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家人健康平安,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温青屿:“愿望不是去看英侠会了?”
苏砚白:“只有家里人都好,我才有心思去观战。但你别说,武艺比拼看了真叫人热血沸腾,我都想上去试试了!”
“你说,我要是上去比试,能在他们其中排个什么位置?”
温青屿回想今日上场大大小小门派十余个,比武五十余场,对战近百人,各种流派什么人都有,但绝大多数都能一眼洞穿底线。
再看苏砚白,深厚内力,练了数十年的怪异剑招,如今还在精进朔风剑法,她一身无穷大力,几相叠加,还真难说。
他思前想后说:“你一人打他们十个都不在话下。”
苏砚白双目盈盈放光:“当真?”
温青屿:“你今日不是一张嘴就撂倒了七八个多嘴多舌的江湖客?”
温青屿说的是她替千、韩二人出头那事。
见他笑容中透着揶揄味道,苏砚白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你不会好好说话?非要这般调侃我?”
温青屿侧身闪躲,苏砚白不依不饶追着他揍,他受不住她手上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扼住她腕子:“你真不弱,只是还没有机会与别人认真比试,我探不得你潜力,自然无从得知。”
苏砚白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习武是为了匡扶正义,惩恶扬善,才不是非要跟谁争个高低,整天跟这个比跟那个比就为了虚名。”
温青屿:“苏大侠此言有理,小生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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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一行人买了些朝食又挤到擂台入场门口。
方阿竹望着观众排成的长龙,哀叹一声:“今日人这么多?怕是抢不到好位置了。”
苏砚白:“先进去看看,若是没有好位置,我们今天早点回去,明日再早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