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上飞舞的褪色破败成缕线的红带子晃动,干硬的黄色污泥簌簌落下,明明是吉祥美好的寓意,但树荫下的红色被全部遮盖,无论怎么飘,都照不到一丝月光,空洞洞的诡异。
桑润砚似乎能听见神树的呼喊,祂在轻轻说:“来呀。”
听到像耳语那般,极浅的叹,她身子一僵,下一秒萧衍的手就扶在了她的腰上,温热的大掌正好熨慰桑润砚冰凉的后腰。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祭拜这个槐树吗?”萧衍低哑的声音卷着桑润砚的耳尖,平时听着阴恻恻的嗓音,现在让她莫名有些心安。
她乖巧的摇头,小腹的疼通过后腰的热度渐渐减轻。
“槐树属阴,最易招邪祟,加上旁边这一池子死水,占据整个村子最中心的风水宝地,有人蓄意为之,但养阴聚祟是要祭品的。”萧衍继续坏心眼的补充,悠悠的声音顺着轻柔的风尽数灌进桑润砚心里。
紧紧贴着桑润砚小腿的加加耳朵动了动,仰头听得认真。
“我们站的位置是乾位属金,金克木只是针对于二者相当的情况,你看看这颗几千年的槐树,极盛极昌,阴木压乾金…”萧衍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收紧,用极低的气声恐吓威胁,“我们要被祂吃掉了。”
桑润砚后背靠上萧衍坚硬宽厚的胸膛,连带加加被扯得摇晃,加加气急败坏,但窝囊又不甘地松开桑润砚的裙摆。
“不害怕?”萧衍意外挑眉,凑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月光伴着火光把桑润砚的眼睛照的很亮,像他从前见过广阔草原上静谧祥和的池,纯净清晰地映衬出他充满戏谑的脸。
“你在。”桑润砚干巴巴的回答,唇瓣一张一合,说得慢吞,接着被萧衍推了个踉跄。
加加看萧衍松手的动作快到出奇,像被灼了。
于是,眼疾手快的加加一边重新抱上桑润砚的腿,一边埋进柔软馨香的裙摆里掩盖偷笑,小肩膀笑得一抖一抖。
桑润砚随手拍拍加加的肩膀,还没从刚刚的事情里反应过来,萧狗果然喜怒无常,自己正要措辞夸他,人家一个推据就强制截断了她拍马屁的下一步动作。
这里的环境她确实一点不带怕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萧衍更强大的存在了,恶劣又嚣张,还总有一颗搞事的心。
桑润砚尴尬抿了抿唇,她嘴笨不太会夸人,朝萧衍露出个浅笑,眉眼盈盈。
萧衍不屑轻笑,垂眸躲开她的视线,
一副傻样。
他手上一动,给加加施了禁言咒,加加不可置信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看戏也中枪,半天阿巴阿巴说不出一个字。
刘文安排好村民布置祷告物品,这才有空小跑过来跟萧衍和桑润砚解释,“客人,大壮被神树选中登仙,事出突然,怠慢勿怪。”
“什么是登仙?”桑润砚询问,余光瞥见拿着铁锹的村民在槐树旁挖出一个长方形的坑,把加加护在身后。
“神树护佑着村子,我们每天都会诚心祷告祭拜,所以村子一直风调雨顺,从未遇到天灾,为了奖励我们的虔诚,每隔一段时间,神树便会选中一人作为使者,成仙。”
刘文脸上的笑微不可察淡了几分,静默看着远处聚集到神树下的人群。
村长为首的人抬着大壮的尸体走近,后面的张大娘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中年妇女架着,既是搀扶,又是限制。
后面抬大壮腿的人脚稍微有点跛,一重一轻的步子走得急切,他年纪看着比村长还大点,灰白凌乱的头发有几缕黏在一起,看着有些邋遢。
张大娘还在呜咽,几个挨得近的妇人低低的劝慰开导,其余的人没有慌张,更没人尖叫,大家井然有序站立,仿佛司空见惯。
村长冷静的指挥抬着张大壮的人,让他们把尸体放进刚挖好的坑里。
跛脚大爷跪在一边,给大壮下葬时嘴里在念叨什么,含含糊糊带着气声,像在劝慰突然死去的大壮,又像是给槐树唱献祭的祝词。
村民们按顺序依次排开站立,站在前面的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看起来很有威望的老人,刘文在萧衍侧前方,目光饱含深意,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登仙的间隔是多久?”萧衍又继续问,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凛冽。
刘文没想到萧衍会这么问,被萧衍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看得发毛,他下意识避开萧衍的视线,稍稍一滞后神色如常,“不是每天都会献祭,大概次数在一月一次……”
“那个在尸体旁边的跛脚老人是做什么的?”桑润砚视线放在明明行动不便却没有村民替他的灰衣老人,轻声问。
“那是老赵,”刘文解释,不过语气里多了分轻慢,“他年轻的时候负责给村子里去世的老人抬棺,也懂点,就在旁边念点往生咒,祝逝者早登极乐,事后还会跟家属要钱,只是寻常人不会计较,也为了能让自家亲人走得安生,大多都会买账。”
往生咒?
萧衍似笑非笑,这个村子里的人还会往生吗?
老赵念完咒,往张大壮旁边的火盆里扔下几张符,猩红的火苗一下窜得老高,外焰流动的橘橙像突然爆裂的岩浆,盛大绚烂,呕血嘶鸣。
加加歪着头,依稀听懂几个词,默默拉着桑润砚往后躲,只是动作做了一半,停在原地,脸上不甘和羞意交织。
桑润砚疑惑看看加加,但还是顺着力道依着加加的方向,低头弯腰小声问到,“怎么了?”
只见他纠结一番,深呼吸咬牙,以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进入萧衍的保护范围之内,然后狠狠扬起了他高贵的小脑袋,就是没睁开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桑润砚忍俊不禁,弯腰俯身把加加抱到自己怀里,加加趁机搭在桑润砚肩膀上,心虚地不去看某人。
看起来事情很危险,让一向傲娇的加加低头。
萧衍余光散漫地瞥了一大一小,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眸色微沉。
注意到萧衍在看他们,桑润砚下意识又想笑笑,朦胧的月色柔和,让她笨得格外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