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心底升起恐惧,几乎缩在萧衍胸前,萧衍一把将桑润砚搂紧怀里,直视槐树。
天上下起毛毛细雨,斜斜刺针扎进来,逃无可逃。
仪式进行中,忽地大片乌云飘过,环境诡异伸手不见五指,从没遇见这种情况的村民乱作一团,还是村长厉声制止才按捺住众人的慌乱。
桑润砚身处黑暗,只觉得身体千斤坠,她动不了也睁不开眼,丝线状的东西将自己的神魂粗暴扯出。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跟着我就能摆脱他了!来呀!!”混沌非人的声音逐渐尖锐,红线交织不断,疼得把桑润砚几乎无法思考,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泥,被任意揉圆搓扁。
萧衍神色冷冽,随后跟槐树斗法,炽热强大的能量迎上红线,瞬间将秽污腥臭的线灼烧殆尽。
地底传出阵不甘的嘶吼,雨下得越来越大大,汹涌着要淹没众人,天地失色。
当萧衍切断红线后,一切猛地转换,平平无奇的阴雨天,跟极致的黑暗比是那样温暖光明。
地上的两具尸体不见了,槐树附近地面彻底崩塌,桑润砚划伤了脚,昏昏沉沉栽在萧衍身上,
刘文恢复视力后,望着地上挖的深坑,表情莫测,今天早上他只是去跟张大娘谈一笔交易,没想到神树会直接收取她的性命,当时张大娘死得时候,他依旧记得那种被神树凝视,那种强烈诡异带着恶意的感觉。
他的计划要被发现了吗?似乎都是因为新出现的变数。
刘文隐晦看向桑润砚方向,却发现萧衍也在明目张胆审视自己,他形容不出萧衍的目光,像是透过灵魂,钉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下意识撤回目光,身体却生理性发抖。
桑润砚还是晕,她在萧衍背上撑伞,像躺在宁静的小船上看夜里的璀璨星河,随着涟漪轻晃。
炎热的天气,下起的雨却冷得刺骨,萧衍的背很宽,温热又有力,他走得很稳。
“我在魔界逃亡的时候,接触的大多都是魔界的底层,那时时局动荡,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孩的生死,每天都会有人死亡,路边的半边尸体被野狗啃噬生蛆,抢食的蚊子苍蝇很大很多,如果能聚堆,会把一个成人的血吸干,猖狂肆虐。”
萧衍低沉醇厚的嗓音在雨声中格外温柔,空气中弥漫咸涩的水气,蒸腾虚幻的谵妄。
滴滴答答砸在地上的雨变得缱绻悲凉。
苦难是建立在美好的东西被摧毁,可真正美好的东西是不会在痛苦上停留的,ta的世界里永远都是肮脏厌恶的东西无尽的衍生的消亡,尽管这比眼睁睁看着美好的东西被摧毁更让人窒息,但麻木和平静才是ta世界里永恒的主题。
没有美好,所以就没有被毁坏的美好。
没有温情,所以就没有踌躇乞怜的卑态。
“我当时很饿,到处是荒芜,却因荒芜动乱,到处是尸体,腥臭的,盛放暗红腐烂的肉,在濒死理智前的鸩酒。”
“你……”桑润砚哽住,说不出话,她那脸埋进萧衍的。任何安慰,隔着没有感同身受,都显得那么冰冷。
萧衍轻笑了一声,顺便把她往上颠一颠,柔软的触感蹭过他坚硬宽阔的后背,让桑润砚浑身僵硬。
“放心,我一个小孩,抢不到的大个的尸体,顶多就是吃点蛇虫鼠蚁之类的,怎么?怕我吃了你?”满不在意的语气,让他跟桑润砚在梦里见过的少年形象重合。
桑润砚觉得现在的萧衍一点也不可怕。
走着走着萧衍停住脚步。
面前是在他们家门口等候多时的刘文,语气平静,“阿雪说那天晚上你来过我们家。”
“这又不能代表什么。”萧衍嗤笑。
刘文在这一刻撕破脸,等同于背叛了村里所有人,“请您帮帮我们,我们不想再被他奴役。”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在祈神,像匍匐在他脚下的蝼蚁,极强的压迫感让刘文不自觉腿软弯腰。
萧衍高高在上,注视着他苟延残喘,沉默把他紧绷的弦一再拉扯,震耳欲聋的心跳是不堪负重的弦线崩断的嘶鸣。
桑润砚偷偷扯了扯萧衍的衣角,被萧衍按住了那只捣乱的手。
萧衍发现只要桑润砚有什么事要求他,就会做这个小动作,怯弱但出奇倔强。
明明他可以轻松控制她,她却总要不死心的试探他。
露不出爪牙,委屈巴巴求着他给自己做事,他要说她是聪明还是笨呢?
跟小媳妇似的。
藏青色的衣袍侵卷着她纤细盈盈的手指,明线强烈的黑白对比,构成极致冷媚的艳色。
良久,刘文听见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