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审稿意见，"他从包里拿出打印稿，"我看完之后改了这三处。但我不确定改得对不对。"

他把稿子推过来。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点紧，像写字的人控制着力道。

沈念开始看。她发现在他修改文段的同时，灰色雾气也在变化——她指出问题的时候，雾气轻微地涌动；她说到一个他改得好的地方，雾气安静了一瞬。她甚至不需要分辨自己观察的是否准确——这些变化轻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她就是能看见。

讨论进行了将近两小时。在沈念的印象中，她是第一次对一个作者讲这么多稿子以外的东西，而他听得认真，偶尔问一个问题——他问的不是"怎么写"，而是"为什么你觉得这里不对"。

他说："我没想到一个编辑会注意到这些。"

沈念说："我没想到一个建筑师会写这些。"

他看了她一眼。很短暂——但他的灰色雾气在那一秒，中心那一小块浅色区域扩大了一点点。像有人往里吹了一口气。

离开时，沈念走出咖啡馆，站在银杏树下翻开手机。备忘录里，她打了几行字：

"陆程远。灰色雾气。浓度极高（90%+），有分层。核心区域有浅色（暖橙色？），占比约8-10%。变化敏感：被肯定时淡，被质疑时浓。社交距离远，语言克制。推测：长期自我压抑。

（私心）。"

她看着"私心"两个字。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