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艾草燃烧后的呛人气味。皇后富察氏和如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忌惮，硬着头皮，走进了令人窒息的产房。

仪贵人黄绮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头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两侧。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只是呆呆地望着帐顶。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灵动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皇后，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嘶哑破碎：“娘娘……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让我看看他……我要我的孩子……”

皇后脚步一顿，袖中的手攥紧了菩提子佛珠，指节泛白。她沉默了片刻，才用尽可能平稳却的语调开口：“仪贵人，你……节哀。那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息，是个死胎。本宫……本宫已命人送去静安庄了。”

“不可能！！！”

仪贵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如同濒死的母兽，猛地摇头，散乱的发丝甩动，“我不信！我刚才明明听到了……听到了他的哭声！那么微弱……但是真的！那是我的孩子！嫔妾听到了！你们还我孩子！还我孩子！”她疯了一般要从床上滚下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向虚空，指甲划破了锦被。

“快！按住她！”皇后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宫人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仪贵人按回床上。如懿也上前，按住她挥舞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仪贵人！你冷静些！孩子已经去了，你再伤了身子，叫皇上如何是好？！”

“皇上……皇上……”仪贵人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床上，空洞的双眼望着帐顶，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只发出如同小兽般的、绝望的呜咽，那声音在死寂的产房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即便有严令封口，依旧像瘟疫一样在宫墙内悄然蔓延。

咸福宫中高晞月正对着铜镜描眉，茉心凑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回禀。高晞月的手猛地一顿，眉笔在脸上划出一道黑痕。她愣了半晌，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眼泪都飙了出来，捶打着桌子：“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个孽障！本宫不能生，那谁也别想生，生下竟是个长尾巴的怪物！哈哈哈！报应！这就是跟本宫作对的下场！”

她笑得狠毒，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仿佛那怪胎的惨状就在眼前。笑够了，她一把抹掉脸上的眉笔痕迹，厉声道：“茉心！去，把本宫库里那支最鲜艳的红珊瑚拿出来摆上！再把那匹留着的云锦裁了做新衣裳！本宫要好好庆祝一下！这晦气，总算离了本宫的咸福宫！”她笑得畅快，心中的嫉恨稍稍平复，却又因想到白蕊姬尚在孕期而泛起新的、阴冷的算计。